第345章 泥沼

弹雨泼了整整十秒钟。

莱斯百货大楼的正门被打得稀烂，墙面上的灰白色血管被扫断了好几根，黑红色的液体从断口喷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淌。

挡在最前面的那批变异丧尸倒了一片。

但后面的还在涌。

不是一只两只地出来，是成群结队地往外挤。

正门不够走，就从两边的橱窗翻，从二楼的窗户跳。

玻璃碎渣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混着丧尸落地时骨头撞击水泥的钝响。

五楼天台上，朱有才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

“我操。”

就这两个字，没了。

望远镜里，莱斯百货大楼的一楼外围已经铺满了丧尸。

灰白色的皮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密密麻麻的身影叠在一起，前面的被子弹扫倒，后面的直接踩着尸体翻过去。

刘猛的枪声没断过。

九五式的射速很快，三发短点射，精准地往丧尸脑袋上招呼。

但他右边那个士兵的枪口开始往下压，手抖了。

不怪他。

那种场面，换谁都抖。

“枪抬起来！”刘猛吼了一声，把身边那个士兵从短暂的失神里拽回来。

子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烫得水泥面冒白烟。

前排十个丧尸倒了，后面二十个踩过去。二十个倒了，五十个接上来。

刘猛骂了一句，右手做了个手势。

后退。

三十个人开始交替掩护撤退。

前面六个人蹲着打，后面六个人退十米，蹲下，接替射击，前面的再退。

一组一组地倒，脚步不乱，节奏死死卡住。

但丧尸不给你从容后退的机会。

一只三阶丧尸从侧面窜出来，速度快得离谱，四肢着地跑的姿势全然不像人类。

左翼的一名士兵反应慢了半拍，枪口还没调过来，丧尸的爪子已经拍到了他的防弹背心上。

钝响。

那名士兵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四米，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咳血。

旁边的战友拉住他，架起来就跑。

另外两个枪手补位，十几发子弹灌进那只三阶丧尸的胸腔，它打了个趔趄，没倒，又往前蹿了两步。

第三个人的子弹穿透了它的眉心。

它才栽了。

“三阶的越来越多了！”有人扯着嗓子喊。

不止三阶。

丧尸群的中段，几个明显体型更大的影子在往外挤。四阶。

身高两米出头，骨骼外扩，肩宽快赶上一扇门了。

它们不像低阶丧尸那样无脑往前冲，而是蹲在同类身后，等子弹打空的间隙再往前窜一截。

会躲了。

张恒在天台上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魏成栋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来，嘴里在低声数。

“……五只，六只……七只四阶。不对，八只。靠南边那个窗户又钻出来一只。”

朱有才已经不骂脏话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刘猛的队伍一步一步往后退，嘴里的草棍嚼烂了都没吐。

“退了五十米了。”魏成栋报数。

刘猛的排后退了五十米，已经快退到后方那两挺重机枪的阵地旁边了。

重机枪一直在打。枪管打得通红，射手身边的弹药箱已经空了两个。

弹壳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响。

但弹幕的杀伤效果正在打折扣。

道理很简单。低阶丧尸用子弹能解决，三阶就已经扛得住普通步枪弹了，四阶更离谱，

重机枪扫上去，弹头在它们那层变异的灰白皮膜上炸开一片血花，穿不透。

打了三十秒的重机枪，才有一只四阶丧尸被持续命中头部后倒地。

弹药消耗快得吓人。

莱斯百货大楼门口现在是什么光景呢？

尸体堆了两层。踩着尸体往外爬的活丧尸还有上百只。

以二阶为主，但三阶的少说五六十，穿插在尸群当中。

四阶那八只，有两只已经顶着弹雨冲到了距刘猛队伍不到六十米的地方。

刘猛退到了重机枪阵地边上。

一名射手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一个意思，弹药撑不了多久了。

刘猛没理他。

他停了下来。

停得很突然。

身后的士兵差点撞上他的背，被他一胳膊肘拐开。

他把九五式的弹匣退出来。空的。

手伸到腰后的弹袋里摸了一把，还有三个弹匣。他没换。

把空弹匣塞回弹袋，九五式往背后一甩，枪带斜挎过肩膀，两只手空了出来。

然后他往前走了。

朝丧尸的方向。

五楼天台上，朱有才的嘴终于张开了。

“这秃子疯了？”

刘猛往前走了四步。

周围的士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两个想拉他，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那个眼神里没有解释，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条极其简明的信息：别挡路。

第五步。

他双腿一弯，整个人矮下去，两只巴掌摊开，十指张开，掌心朝下。

然后拍了下去。

两只手掌结结实实拍在水泥路面上。

没声音。

什么动静都没有。

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地面裂了。

不是炸开。不是震碎。是从刘猛的手掌位置开始，地面整个软了下去。

水泥板在塌。沥青在化。碎石、泥土、断裂的下水管道，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往下沉。

一条泥沼带从刘猛面前延伸出去。

左右延伸了一百米。二三十米宽。

速度极快。

地面塌陷的波纹朝着丧尸群的方向推过去，经过的地方全部变成了灰褐色的烂泥。

水泥路面的碎块浮在泥浆表面，沉一半露一半，还在往下吞。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二阶丧尸正跑得欢，脚底下的路突然没了。

它们一脚踩进泥沼，整个小腿瞬间被吃掉。

挣了一下，泥浆往上涌，没到了膝盖。再挣，大腿也陷进去了。

越动沉得越快。

后面的丧尸收不住脚，一头扎进来，嘶吼着甩头，四只胳膊乱抓。

泥浆黏稠得丝毫不像正常泥土，更像是某种拥有意志的东西，死死裹住每一只踏入其中的丧尸，从脚踝锁到骨盆。

三阶丧尸力气大些，挣扎的幅度更猛。有一只抓住了前面同类的肩膀想借力往外拔，结果两个一起往下陷。

四阶呢？

那八只四阶丧尸里，有三只冲在前列，一脚踏进泥沼的时候，凭着蛮力硬生生又拔出来了一次。

但第二脚再落下去，泥浆已经没到了它的腰。

它的灰白皮膜上鼓起一块块肌肉，青筋暴突，拼命往上撑。

泥浆面纹丝不动。

甚至还在往上爬。

十几秒的工夫。冲在前面的那批丧尸全被困住了。

后面的停了下来，挤在泥沼边缘，嘶吼着，但不敢再踏进去。

一条百米长的泥沼带横在战场中央，把丧尸群和人类阵地隔开了。

天台上鸦雀无声。

朱有才嘴里嚼烂的草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郭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天台，蹲在后面，盯着下面的场面，半天蹦出来一句：“土系。”

张恒没接话。他看着刘猛从地上直起腰，两只手全是泥，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

“四阶中期。”陈莹茹说。她的木系感知刚才瞬间打了个扫，又缩回来。

“灵力厚度不低于我。范围型控制，对地层结构有直接干预能力。”

她看向张恒。

张恒还在看下面。刘猛回到阵地后面，活动了两下手指的关节，表情很随意，跟刚才做的事情一点不匹配。

旁边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罗强手底下还藏了多少东西。”魏成栋把望远镜放下来。这话不是在问谁，是在自言自语。

泥沼里的丧尸还在挣扎。

三阶的已经沉到了胸口，嘴里的嘶吼变成了含混的咕噜声。

四阶的进度慢一些，但也停了下来，被泥浆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猛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整个过程没有废话，拍下去就走，走回来就换弹匣，动作衔接得跟呼吸一样自然。

朱有才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然后他扭头看张恒。

张恒的表情很平。但他口袋里的手指已经停了。金属片的边缘在掌心里留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泥沼那边，丧尸群的推进被彻底卡住了。

重机枪借着这个间隙在换弹药箱。几名士兵在给伤员做应急处理。

刘猛靠在沙袋上，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没点。

但莱斯百货大楼里的脚步声还在响。

更多的丧尸堆在大楼门口，挤在泥沼边缘。数量还在增加。

那个“呼吸”的频率又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