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冰与火
泥沼横亘在战场中央，丧尸群的攻势断了。
刘猛的排退回重机枪阵地后方，三十个人蹲在沙袋后面换弹匣。
打空的弹匣往地上一摔，从弹袋里摸新的，咔嚓一声推上去，拉栓，动作一气呵成。没人说话。
两侧迂回的二排和三排也被信号弹召了回来。
六十人从大楼左右两翼撤出来，沿着街道跑回广场集结。
跑回来的时候队形还保持着，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右翼那个排的排长跑到刘猛面前，张嘴就是一句：“大楼侧面也有。密度不低于正面。”
刘猛没应。他把手里没点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叼着，眼睛盯着泥沼里的丧尸。
泥浆还在吞。二阶的基本只剩脑袋露在外面了，嘴巴张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跟溺水差不多。
三阶的沉到了胸口，还在拼命挣，但越挣越快。
四阶那几只最硬气，被锁在腰部位置，灰白色的皮膜上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跟地面较劲。
后方，三辆军用卡车的尾板放下来。
后勤兵把弹药箱一箱一箱地往前搬。
重机枪的备用弹链、九五式的弹匣、火箭弹，甚至还有几箱手雷，整整齐齐码在沙袋后面。
战士们蹲在原地，把身上所有的空弹匣掏出来，一个一个填。
手指头压子弹的动作飞快，弹簧的咔咔声响了一片。
一个年轻士兵填弹匣的时候手指打滑，子弹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旁边的老兵捡起来塞回他手里，没说话。
年轻士兵点了下头，继续填。手还是抖着的，但速度没慢。
天台上，张恒数了一下那几辆卡车的弹药储备。
“至少够打两个小时。”魏成栋跟他想到了一块儿。
朱有才从嘴里吐了一口草渣。“省城那帮人家底够厚啊。”
五百米外，广场西侧的银行台阶上。
罗强放下望远镜，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五分钟。从刘猛拍地到丧尸群被困，整个过程他都看了。
泥沼是好东西，把局面稳住了。但也仅仅是稳住了。
大楼里面还在往外涌。泥沼的那一边，丧尸堆了三层，挤在边缘上来回乱窜。
数量比开战前翻了一倍不止。
那个“呼吸”的频率在变快。
他没有感知能力，但站在五百米外的台阶上，脚底板隐约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震动。
整栋楼在抖。
不是建筑结构的问题，是从地基深处传上来的。
“通讯兵。”
“到！”
罗强扭头看了他一眼。
“告诉刘猛，泥沼里的东西不要留，烧了。别在那儿跟我磨洋工。”
通讯兵拎起对讲机就跑。
罗强又喊住他。
“把孙培和林冬叫过来。”
通讯兵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闪过一点什么，跑得更快了。
前方阵地上，刘猛的对讲机响了。
他听完，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沙袋上磕了两下，自言自语了一句：“烧？行。”
他扭头往后看。
两个人正从后方小跑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子。瘦得不正常的那种瘦，颧骨突出，下巴尖，脖子上的喉结大得吓人，跟吞了一颗核桃。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迷彩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两条细胳膊。
胳膊上没什么肌肉，但皮肤底下有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在隐现，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肘弯。
跟在后面的那位就完全是另一个路数了。
女人。二十出头，扎着一条马尾辫，脸上没什么表情。
军装穿得规规矩矩，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她走过来的时候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雾在脚边散开，寒气从她的靴底往外渗，踩过的水泥地面上留了一串白色的脚印。
六月底。三十七八度。
她脚底下结霜了。
朱有才的下巴掉了。
“冰系？”
他扭头看陈莹茹。陈莹茹的木系感知开了一瞬，又缩回去，点了下头。
“四阶初期。”
那个瘦子呢？
“火系。四阶初期。偏爆发型。”
朱有才无声地张了张嘴，把后面那串脏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三个四阶。加上那个天台上魏成栋观测到的风系四阶巅峰，光是四阶异能者就已经出了四个。
不确定还有没有没露面的。
这种阵容拉到庐陵来？
张恒拿着望远镜，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下面。
阵地上，刘猛迎上那个瘦子。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瘦子点了下头，径直往前走。
他走到泥沼边缘站定。
低头看了看泥浆里那些挣扎的丧尸。
二阶的只剩头顶了，三阶的还在沉，四阶的被锁在原地。
几百只。泥沼表面翻滚着灰褐色的泡泡，丧尸的嘶吼闷在泥浆底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瘦子举起右手。
手掌张开。
五根手指的骨节分明，瘦得见骨。暗红色的纹路从袖口下面蔓延到掌心，汇聚到指尖。
热浪先到的。
张恒在几百米外都感觉到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广场方向推过来，天台上的空气温度瞬间升了两三度。
然后是火。
不是喷射出来的那种。
是从瘦子的掌心直接蒸腾出来的。
先是一团拳头大的橘红色火球，悬在指尖上方，转了两圈。
然后膨胀。迅速膨胀。从拳头大到篮球大，再到一米、两米......
瘦子往前一推。
火焰铺下去了。
不是砸的，是铺的。
整片火海从他掌心倾泻而出，顺着泥沼的表面蔓延开来，速度奇快。
火焰落到泥浆表面的时候，泥浆开始沸腾。
气泡变成了蒸汽，蒸汽裹着黑烟往上冲，裹着焦糊的臭味。
泥沼里的丧尸烧了起来。
灰白色的皮膜遇到高温迅速收缩、卷曲，底下的肌肉纤维发出咝咝的声响。
二阶丧尸连挣都来不及挣，脑袋在泥浆和火焰的双重夹击下变成了一团冒烟的焦炭。
三阶的死得慢一些，火焰烧穿皮膜之后，里面的组织还在扭动了好几秒才不动的。
四阶的反应最剧烈。
有一只从泥浆里硬生生拔出了一条手臂，全身着火的状态下朝瘦子的方向抓了一把。
空气都被它那一抓扯出了一道弧线。
没够到。差了十几米。
泥浆把它拽了回去。
火焰把它的手臂烧成了骨架。
整片泥沼变成了一口锅。
翻滚的泥浆、沸腾的水汽、焦黑的残肢，搅在一起。空气里的味道能让人当场呕出来。
瘦子的火烧了大概二十秒，收了手。
他的脸色白了一截，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嘴角歪了一下，回头冲刘猛努了努嘴。
泥沼里不动了。
全死了。几百只丧尸，从二阶到四阶，烧成了一锅碳渣。
但泥沼对面，莱斯百货大楼门口还堵着。
更多的丧尸聚集在泥沼边缘，因为火焰退了几步，又开始往前凑。
这时候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走到了瘦子旁边。
她往前伸出一只手。
动作很小，就是把右手掌心朝前推了一下。
白雾从她掌心喷涌而出。不是雾。是碎冰。
细密的冰晶裹着冷气，顺着地面推过去，经过泥沼表面的时候，滚烫的泥浆迅速降温。
蒸汽从接触面腾起来，但冰层压得更快。
五秒钟。
整片泥沼的表面结了一层冰壳。
不厚，两三厘米的样子，但足够硬。
冰层从泥沼这一侧一直延伸到对面，把刚才那片烂泥地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冰面。
朱有才站了起来。
“她在铺路。”
冰面还在扩展。
从泥沼向两侧延伸，把周围被刘猛搅碎的路面也覆盖了一层。
寒气在正午的热浪中格外扎眼，冰面边缘冒着白烟，跟周围三十多度的空气不停地交换热量。
女人收了手。
脸色没什么变化，呼吸稳得很。
刘猛踩了踩冰面，结实。他跺了两脚，冰层纹丝不动。
“行。”他回头冲身后的士兵摆了下手指。
阵地上重新响起了枪栓拉动的声音。
弹匣填满了，枪口重新抬起来。
魏成栋在天台上看着这一切，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向张恒。
张恒蹲在天台边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下面的战场。
火系开路烧杀，冰系铺路推进，土系控场封锁。
三个四阶异能者的配合打得干脆利落，整个流程不超过一分钟。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小队。这是练过的。
“恒哥。”陈莹茹蹲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大楼里那个东西的呼吸频率，又变了。”
张恒偏头看她。
陈莹茹的脸色不太好。
“从一秒一次变成了半秒一次。”
她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
“它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