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独立空间
刘猛没停。
加速推进的命令一出，一排三十人的靴底踏着冰面碾过去。
弹壳还没落地，前面的三人组已经越过了尸堆。
冰面到头了，前面是大楼外围的空地，霜层薄薄一片，踩上去嘎吱碎。
大楼正门外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那几只四阶丧尸退回大楼之后，门口就剩些残兵败将了。
二十来只三阶，东倒西歪地挤在尸堆上面，动作迟钝了不少。
弹雨过去，倒了一半，剩下的被手雷炸散了。
门口清了。
刘猛的靴子踩上了大楼门前的台阶。
台阶上的灰白色血管被子弹打断了好几条，断口处的黑红液体顺着石阶往下淌，和冰层融化的水搅在一起。
“一排跟我进。二排三排左右展开，盯住两侧窗户。”
刘猛的手势打得飞快。
三十人的一排在他身后排成纵队，三人组依次靠上门框两侧。
二排和三排在后方散开，枪口分别对准大楼两翼的窗户和出口。
副连长在后面举了一下拳头，二排三排的人原地蹲下，进入警戒状态。
刘猛侧身贴上门框左侧。
正门的旋转门早成了废铁架子，平移门的玻璃碎了满地。
黑洞洞的入口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血管的纹路从门框延伸进去，脉动的节奏肉眼可辨。
奇怪。
里面安静了。
几分钟前还是几百只丧尸往外涌的场面，现在门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连那种关节摩擦的咔嚓声都消失了。
按理说，丧尸不会撤退。
这玩意儿没有退缩的本能，只有往前冲的冲动。
那几只四阶转身跑回去，本身就不合常理。
但刘猛没时间琢磨这个。命令是推进，他就推进。
“进！”
第一个三人组闪身进了门。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大厅。
莱斯百货的一楼大厅很开阔，柜台翻倒了大半，地上散着碎玻璃和货架的残骸。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早碎了，黑暗里只有手电的光在晃。
灰白色的血管爬满了每一面墙，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天花板，比外面看到的更密。
第二个三人组进去了。第三个。
刘猛第四个进。
他踏过门槛的那一脚，感觉不对。
说不上哪儿不对。
脚是落在地上了，踩得实实在在，水泥地面硬邦邦的，没有陷没有晃。
但整个人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扫过去的感觉。
从头顶到脚底，一层看不见的波纹贴着皮肤擦过，带着一股微弱的推力，像是穿过了一面水帘。
不是幻觉。前面三个组的人也感觉到了。
有个士兵回头看了门口一眼，手电的光打在门框上，什么也没有。
门外的阳光还照着，后方的二排三排还蹲在原地。
但就是有一种“进来了”的感觉。
从外面进到了里面。
不是从室外走到室内的那种“里面”，是另一种。
刘猛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六月底，室内比室外还热，闷得衣服贴在身上，他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散开，警戒。枪抬起来。”
他压低声音，手势一挥，后面的人迅速散到大厅两侧。
柜台、立柱、倒塌的货架，能当掩体的全蹲了人。
三十个枪口指着大厅深处的黑暗。
手电光交叉扫射。
大厅深处有一排自动扶梯，电梯早就停了，台阶上铺着一层灰。
扶梯两侧的墙面上血管密得看不见底色，一团团鼓胀着，节奏和外面看到的一样，但更快。
更快了。
跟在队伍后方的孙培停在了门槛前面。
他的脚刚迈过去，整个人就皱了眉。
那层波纹扫过身体的感觉太明显了，皮肤底下暗红色的纹路跳了一下，热量在经脉里涌动了一瞬。
这种感觉。
他认识。
但具体在哪儿碰到过，他一时想不起来。
脑子里翻了一遍最近几个月杀过的丧尸，三阶的，四阶的，那些有特殊能力的变异体。
有几只能放电的，有一只能吐酸液的，还有个能隔空震开子弹的。都不是这个感觉。
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防御性的。
是一种很奇怪的，界限感。
像是踏过了一条线。
他低着头往前走，脑子转得飞快。
杀过的丧尸挨个过了三遍。火系的？不是。土系的？不是。金属系的？也不是。到底在哪里……
“空间系。”
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的。
林冬跟在他右侧两步远的位置，马尾辫上沾了几片碎冰，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她也刚踏过门槛，右手的手指微微张了一下，指尖的寒气缩了回去。
孙培的脚步顿了。
空间系。
对了。
那个词一出来，他立刻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省城东北方向的一处废弃仓库，罗强派他去处理一只独立行动的四阶丧尸。
那只丧尸是空间系的，能在自己周围制造一个球形的扭曲区域，子弹打进去会偏转方向。
他花了四十秒才烧穿那层空间壁障，把那只丧尸连壳带肉烤成了焦炭。
就是那个感觉。踏过空间壁障边界时身体被波纹扫过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那只四阶的空间壁障直径不到五米。
这个——
孙培抬头，环顾了一圈大厅。
手电光照出去，四面墙壁、天花板、地面，血管密布。
大厅面积少说六七百平米。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照在台阶上，二排的士兵蹲在原地，冲他这边看着。
这整栋楼？
“你确定？”他问林冬。
林冬没回答。她把右手贴在旁边的一根立柱上。
立柱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血管，她的手掌按上去的时候，接触面上凝了一层白霜。
血管的跳动在接触点停滞了一秒，然后恢复。
她把手收回来。
“空间系。五阶。”
这回是四个字。
但每一个字砸到孙培耳朵里的分量都不一样了。
五阶空间系。
他的火系纹路在皮肤底下跳得更厉害了。不是兴奋，是另一种东西。
前面，刘猛还在指挥一排搜索大厅。
他没听到后面那两个人的对话，就算听到了，也不一定听得懂。
他是土系异能者，对空间系没概念。
但他有一个很朴素的直觉：不对劲。
丧尸全没了。
一楼大厅里一只都没有。
几分钟前还往外涌了几百上千只，现在一楼干干净净，除了血管和尸体碎块，什么活物都看不见。
“一楼清了。”有士兵汇报。
刘猛没应。他盯着那排停运的自动扶梯。
扶梯通向二楼。二楼的入口处一片漆黑。
手电光照上去，黑暗把光吞了。
不是距离远照不到的那种黑。是光打上去，被吃掉了。
这他妈的。
刘猛的喉结滚了一下。
孙培和林冬走到了他身后。
“别往上走。”孙培开口了。
刘猛回头看他。瘦子的脸在手电光里惨白，暗红色纹路在脖子上隐现。
“这栋楼里有东西。空间系的。至少五阶。”
刘猛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复杂的样子上，不是怕，是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不该站的地方的醒悟。
“报告罗连长。”他把对讲机从腰间拽下来，塞给通讯兵。
通讯兵拿起对讲机，按了发射键。
没信号。
通讯兵又按了两下，举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还是没有。
屏幕上的信号格空了。
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被切断了。
五楼天台上，魏成栋的望远镜一直对着大楼正门。
“通讯兵在用对讲机。”他说。
张恒站了起来。
他盯着大楼的外墙。
那些灰白色的血管全部在以同一个频率跳动，从一楼到六楼，上千条血管的脉动完全同步了。
陈莹茹的双手从太阳穴挪下来。
她没说话。但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呼吸”，不是在加快。
是在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