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访客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不长，但足够让林冬那四个字传遍整个一楼。
“空间系。五阶。”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气声。
手电光在墙壁上晃了晃，几个靠得近的士兵同时扭过头来。
刘猛身边那个三人组的组长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的手电光照在天花板上，灰白色血管密密麻麻，一根挨着一根，全在以同一个频率跳。
他咽了口唾沫。
五阶。
在场的一百二十个人里，大部分是普通士兵，小部分是一阶到二阶的觉醒者。
他们对五阶这个概念没有太精确的认知，但有一条最朴素的逻辑，罗连长是四阶巅峰，已经是他们见过最强的人了。
五阶，意味着比罗连长还强。
比罗连长还强的丧尸，他们在它肚子里。
“都他妈别愣着。”刘猛回头扫了一眼，脸上倒没什么慌张的神色。
“你们是军人，不是看见蛇的娘们儿。该站哪儿站哪儿。”
几个士兵的脊背直了直。
孙培走到刘猛旁边，压着声说：“对讲机试过了？”
“没信号。”
孙培看了一眼门口。
阳光还在外面照着，二排三排的人蹲在大楼外围，枪口对着两翼。
门框内外的光线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明的那边是正常的世界，暗的这边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信号进不来，人呢？”孙培问。
刘猛想了一下，转头冲通讯兵一指门口：“出去，跑回去找罗连长，把林冬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传过去。”
通讯兵二话没说，拎着对讲机就往门口跑。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
通讯兵冲到门框前，脚一迈，出去了。
就那么出去了。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回头看了大厅一眼，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劫后余生式的庆幸。
然后他转身，撒丫子往罗强的方向跑。
刘猛的眉头松了一点。
能出去。
空间的边界不是封死的，至少目前不是。
“走得通回得来，死不了。”他冲周围的人说了一句，语气跟聊天差不多。
大厅里的气氛没缓和多少，但至少没人再往门口的方向看了。
孙培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暗红色的纹路从袖口蔓延到指尖，热量渗进水泥地面，然后反馈回来。
“地面是实的。”他说，“温度正常。不是虚构的空间，是在真实的建筑结构上叠了一层。”
林冬在旁边点了下头，算是认同。
刘猛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核心信息他抓到了：脚底下的地是真的，墙是真的，头顶也是真的。
只不过整栋楼被什么东西包了起来，跟外面隔开了。
打仗他在行。分析这些鬼东西，不归他管。
通讯兵回来得比预想的快。
大概四分钟。他从门口跑进来的时候喘得弯了腰，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抬头看向刘猛。
“罗连长说——”
他咽了口口水。
“继续。”
刘猛的下巴没动，眼皮跳了一下。
“原话？”
通讯兵挺了挺腰板：“原话是'告诉刘猛，他拿了饷，吃了粮，腿没断，就给我继续往里摸。摸清楚了再出来。摸不清楚就别出来了。'”
刘猛的牙齿咬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当兵的人特有的、被上级骂完之后反而踏实了的笑。
命令下来了，不用想了，执行就完事儿。
“行。”他把九五式从背后甩到胸前，拉了下枪栓，“三排！”
三排排长跑过来。
“你带三十个人守住这个门。谁从外面进来放谁进，谁从里面要出去也放，但你的人不许出去。明白？”
“明白。”
“二排分两组，一组十五人往左搜，一组十五人往右搜。贴着墙根走，每到一个拐角停下来确认再推进。遇到丧尸就打，打不过就退回门口这个位置集结。”
二排排长领命走了。
“一排跟我。走中路。”
刘猛举着枪往大厅深处走。
莱斯百货的一楼比外面看着还大。
五六百平的空间被十几个专卖店和柜台分割成了迷宫一样的格局。
化妆品专柜的玻璃碎了满地，珠宝柜台的灯箱歪倒在过道中间，运动品牌的模特假人东倒西歪，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杵在那儿。
手电光扫过去，每一具假人都让人心跳加速。
那些血管在每面墙上蔓延着。
有的粗得跟胳膊差不多，贴着柜台底部蜿蜒而过，跳动时能看到灰白色的皮膜底下有液体在涌。
有的细如发丝，织成网状，铺在天花板上，远看跟蛛网差不多。
所有的血管都在以同一个节奏跳。
咚。咚。咚。
频率比心跳快一倍。
一排三十个人分成十个三人组，拉开搜索线往前推。
枪口扫过每一个柜台的后方，每一个专卖店的门洞，每一条被货架挡住的死角。
没有丧尸。
一只都没有。
搜了大约三分之一面积，前面出现了那排停摆的自动扶梯。
两条扶梯并排，一上一下，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扶梯两侧的立柱上血管缠得密不透风，活像两根灰白色的肉柱。
刘猛走到扶梯底部，手电光往上照。
二楼入口处的那片黑暗还在。
光打上去，消失了。不是被墙挡住了，是光本身被吞掉了。
手电的光柱到了扶梯顶部就断了，跟被刀切了一样。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刘猛把手电往上抬了抬角度，光还是消失在同一个位置。
孙培和林冬跟了上来。三个人站在扶梯底部，仰头看着上方的黑暗。
然后黑暗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形，直立行走，站在扶梯顶端。
光线太暗，手电的光又到不了那个位置，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男人。中等身材。
穿着一件合体的西服，领口处隐约有领带的线条。
他就那么站着。
大厅里所有的枪口在两秒之内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扶梯顶部。
三十个枪口，加上孙培掌心已经开始泛红的火系纹路，加上林冬指尖凝出来的一层白霜。
扶梯顶部的人影没动。
然后那个人说话了。
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不大，但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那个声音有一种奇特的质感，音调是人类的，用词是人类的，语法也是人类的，但节奏不对。
每个字和字之间的间隔完全等长，像节拍器在打拍子。
“你——们——在——找——什——么？”
六个字，每个字之间隔了整整一秒。
刘猛的瞳孔缩了。
身后有个年轻士兵的手在抖。
扳机护圈里的食指用力过头了，指节发白。
旁边的老兵伸手按住了他的枪管，往下压了压。
没人回答。
扶梯顶上的人影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微小，但在黑暗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歪头的角度不对。偏了太多。正常人不会把脑袋歪到那个程度。
那道声音又响了。
“你——们——在——找——什——么？”
一字不差。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间隔。
像是按了重播。
刘猛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左手缓缓举起，攥成拳头。
所有人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孙培的掌心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手掌中心透出来，热浪在他身边蒸腾开，周围两米内的空气开始扭曲。
林冬往旁边挪了半步，跟孙培拉开距离。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并拢，指缝间有细碎的冰晶在无声地生长。
扶梯顶部的黑暗里，那个穿西装的人影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上扶梯台阶的声音很清晰。皮鞋底。不是丧尸的肉爪子。
他又往下走了一步。
手电光终于够到了他的脚。黑色皮鞋，裤脚笔挺，裤线压得很直。
第三步。光照到了腰部。西装外套，单排扣，扣子系着。
第四步。
光照到了他的脸。
刘猛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张脸是完整的。
五官端正，皮肤没有腐烂，没有灰白色皮膜。
眉毛、睫毛、鼻梁、嘴唇，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但眼睛没有焦距。
两只眼球对着前方，瞳孔放得很大，虹膜的颜色褪成了浅灰。
不像盲人，盲人的眼睛是空的。
这双眼睛有东西，但那个东西不是人类该有的。
他的嘴又张开了。
这次的声音变了。间隔短了，语速正常了，甚至带上了一点语气。
“很久没有客人了。”
他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弯的弧度准确无误，但脸上其他的肌肉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