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惨烈
第十一步落地的时候,刘猛做了判断。
打不过。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半秒。
十二年的兵龄,一百多次任务,每一次遇到打不过的东西,老连长教他的第一条:先拉开距离。
“退!”
他的右手握拳,从前往后一挥。
一排和二排的士兵没有任何犹豫。
三人一组,前组蹲下举枪指着扶梯方向,后组弯腰转身跑出五米,蹲下,举枪,前组再退。
交替掩护,教科书上写了几十年的撤退队形,在这群人手里玩得滚瓜烂熟。
枪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乱打。
每一组在蹲下的时候扣出三到五发短点射,弹着点全部集中在扶梯中段的西装男身上。
谁都知道打不穿,但枪声本身就是一种秩序,有枪响,就还是在打仗,不是在逃命。
西装男没追。
他就站在扶梯上,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前,五指竖直,挡在自己面前。
动作很随意。
子弹飞过去,到了他身前五米的位置,没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挡住,是直接没了。
弹头穿进那层看不见的边界之后,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又一颗火箭弹飞过去。
尾焰拖了两米多长,破甲战斗部对准西装男的胸口。
飞到五米外,橘红色的尾焰一缩,整颗火箭弹连声响都没留下,蒸发了。
手雷滚进去两颗。
也没了。
弹药在消失,人在后退,距离在拉大。
但没有一个人,包括刘猛在内,觉得这段距离有什么用。
你能退到哪?
整栋楼都是它的。
刘猛退到大厅中段的时候停了。
他把九五式往后背一甩,枪带勒在肩膀上,双手空了出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
“嘎啪”两声响,十根手指的关节全响了一遍。
暗黄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小臂,土系的能量在皮肤底下涌动,沉甸甸的,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分量。
然后他蹲下去,双掌拍地。
这一拍没留劲。四阶中期的全部输出,从掌心灌进水泥地面。
地砖炸了。
以他的双掌为圆心,半径十米内的地砖全部崩裂,碎块飞起来又落下,露出底下的混凝土和钢筋。
裂纹沿着地面往前蔓延,速度比人跑得还快,一路朝扶梯方向炸过去。
然后石笋从裂缝里钻出来了。
一根。三根。七根。
三四米长的粗大石笋接连从地面拔起,水泥块和钢筋被顶得乱飞,混凝土碎渣砸在柜台上叮当直响。
石笋的尖端对准了扶梯中段的西装男,从正面、两侧、斜下方,六七根石笋同时刺过去,把那片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让你吞!”刘猛的嗓子扯得跟破锣一样,“你再吞一个试试!”
孙培同时动了。
这次不是拳头大的压缩火球。
他的双手合在一起,暗红色纹路从十根手指一直亮到手肘,热量在掌心之间急速堆叠。
温度高到空气发出了哔哔的声响,他身边两米内的地砖表面直接开裂,碎玻璃的边缘被烤得软化下垂。
一颗直径五米的火球从他头顶升起来。
橘红色,球体表面的温度梯度肉眼可见,最外层是深红,往里是亮橙,核心处一团刺目的蓝白。
这颗火球的热辐射把大厅里所有人的脸都烤得生疼,离他最近的三个士兵往后躲了好几步。
火球砸下去了。从上方,直扑扶梯。
林冬在另一侧。
她的右臂前伸,掌心朝前。寒气从指尖喷涌而出,不是冰刃了,是冰剑。
五六米长的冰剑在零点五秒内成型,剑身宽半米,厚度三拳,表面的冰层致密到发出幽蓝色的光。
剑尖对准西装男的腰部,横扫过去。
石笋从下方刺。火球从上方砸。冰剑从侧面横扫。
三个方向,三种属性,三个四阶的全力输出。
大厅里的温度在同一秒内出现了撕裂。
左半边被火球烤得空气扭曲,右半边被冰剑冻得水汽凝华,中间的地面被石笋顶得支离破碎。
所有的攻击在同一个瞬间抵达。
然后西装男的身形闪了一下。
不是闪避。不是移动。是从一个位置直接消失,在另一个位置直接出现。
中间没有过程,没有轨迹,没有任何位移的痕迹。
石笋刺穿了空气。火球砸在扶梯上,金属台阶被烧得通红,扶手直接熔了。
冰剑横扫过扶梯中段,把三根扭曲的立柱齐根切断,断面覆了一层白霜。
三道攻击叠在一起,把扶梯中段炸了一个大洞。
西装男不在那儿了。
下一个瞬间,一排正在后退的队伍中间出现了一道灰色的影子。
西装男就站在六个士兵中间。
近到能闻见他西装上的灰尘味。
他的右手掌平伸,从左到右扫了一下。
速度不算特别快,甚至能看清他的五根手指是并拢的。但那只手经过的地方——
六个人从腰部断了。
没有刀痕,没有切割声,没有血飞溅的那种戏剧性画面。
就是断了。整整齐齐,从腰椎的位置一刀两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条缝,缝隙里什么都看不到,空间本身被那只手撕开了一条线。
上半身滑下来了。
六个人的上半身从断面上滑落,摔在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沙袋砸地。
有那么一秒,这六个人都没出声。
人的大脑在突然遭受这种级别的创伤时会有一个延迟。不是不疼,是信号还没传到。
然后疼痛来了。
第一个叫出来的是最年轻的那个。
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列兵,十九岁。
他的上半身趴在地上,两只手还抓着九五式的握把,腰以下什么都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面,然后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的叫喊。
但他的手没松开枪。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个老兵。他的上半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能看见整个虹膜。
嘴张开,没叫,先是一口血喷出来,然后他把枪口调转方向,对准了站在他身边不到一米的西装男,扣下了扳机。
全自动。
三十发,一点八秒。
这个距离上,每一发子弹都不可能偏。
六个被拦腰截断的士兵,有四个在摔落地面后的三秒之内完成了同一个动作:举枪,瞄准,开火。
人不会马上死。
脊椎断了,内脏露在外面,血从断面往外涌,但上半身的神经系统还在运作。
疼痛反而让意识变得格外锋利。
那种全身炸裂的剧痛把肾上腺素逼到了极限,每一根还能动的肌纤维都被调动起来了。
四杆枪,距离不到一米,对着西装男的身体倾泻。
子弹打上去了。
这次是真打上去了。
一米的距离在五米的消失范围之内,但这些子弹太近了,近到那层空间壁障来不及完全吞噬,弹头撕开西装的布料,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撞出一串火星。
没穿透。
弹头打在上面被弹开了,皮肤表层出现了几个浅坑,坑底的组织是灰白色的,比混凝土还硬。
但西装男低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被撕开的西装布料和那几个浅坑,灰色的眼球转了转。
“有劲。”
他评价了两个字。
然后他抬脚踩了下去。
皮鞋底踩在那个老兵的胸腔上。
老兵的身体在那一脚下面凹进去了一块,肋骨碎裂的声音短促而密集,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沫,枪从手里脱落,在地上转了两圈。
这一刻,刘猛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