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他们要逃（3300字大章）

张恒的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没动。

金属感知铺开着，覆盖了莱斯百货的整个一楼。

信号在变化。不是好的那种变化。

九五式步枪的枪身是钢制的，一把枪的金属质量集中在机匣和枪管上。

士兵站着的时候，枪的信号在一米二到一米五的高度。倒下的时候，信号跌到地面。

过去三分钟里，又有十一组金属信号从站立高度跌落到了地面。

其中七组跌落之后就没再动过。

没再动过的意思是，人没爬起来。

剩下四组挪了一小段距离，在地面上蹭了几厘米，然后也不动了。

那是受伤后挣扎了几下，最终也没能爬起来的。

郭翔的望远镜对准了百货大楼的正门方向。他盯了十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门被封了。”

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个调。

“灰白色的东西把门堵死了，跟绳子一样的，很粗。最粗那根有大腿那么粗。缠了好几层。那些线在动。”

张恒没接话。他知道门被封了。

三排守在门口的人身上的金属件信号还在，没有跌落，说明那些人还站着，但信号的位置已经不再向外移动了。

堵死了。进不去，出不来。

一只五阶丧尸把自己的猎物关在了罐头里。

朱有才骂了一句。这次没人笑。

阳台外面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张恒的目光移向右侧。

三百米开外的街道上，一辆六轮卡车正在倒车。

卡车后斗上架着一门炮管粗短的家伙，底盘固定在车斗的钢板上，液压驻锄已经放下来撑在了地面上。

105毫米车载榴弹炮。

炮口正在转向莱斯百货的方向。

仰角很低，不是曲射，是直瞄。

罗强站在炮位后方三十米的装甲指挥车顶上。

张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配装了榴弹炮的装甲车，绿色涂装已经斑驳了，

车顶的天线歪了两根，但车体的金属厚度告诉张恒这东西扛得住一般丧尸的拍打。

罗强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另一只手握拳搁在车顶装甲上。他身边的副官凑过去说了句什么。

罗强的拳头砸在了车顶上。

那一声闷响隔了三百多米传过来，金属被击打的共振通过空气传到张恒的耳朵里，同时通过他的金属感知传到了手掌心。

两个信号一前一后，差了不到零点一秒。

魏成栋从阳台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台老式对讲机，耳朵贴在喇叭上。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信号被百货大楼的空间壁障搅得七零八落。但魏成栋在听。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全部撤出后——”

杂音。

“——不计代价——”

杂音。

“——炸平——”

魏成栋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

“火控频段。105车载炮的。我在省城用过同型号。”他蹲到张恒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他要等里面的人撤出来再开炮。但如果撤不出来——”

没说完。不用说完。

张恒的手指在栏杆上叩了一下。

撤不出来。

门被血管封了，里面七八十个人，加三个四阶。

如果罗强等不及，或者判断已经等不到了，他会连人带楼一起炸。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不到两秒，另一个念头就跟上来了。

如果那帮兵真的被闷在里面，一发105高爆弹下去，莱斯百货变成瓦砾堆。

刘猛死了，孙培死了，林冬死了。八十个老兵没了。

罗强带来庐陵的总兵力是三百出头。折掉这一百号人，他手里还剩两百。

两百人守一个庐陵市，兵力铺不开，还得分出人手看守物资、巡逻、维持秩序。

他回省城没法交代。

陈莹茹翻开了笔记本。笔尖快速划过纸面，写了四行字，撕下来递到张恒手边。

“罗强若折损过半，回省城无法交代。他会就地补充兵员。庐陵市幸存者和物资将成为补给目标。我们的窗口期在他重组之前。”

张恒看完，把纸条折了两折，递回去。

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陈莹茹看到了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冷酷，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在算的那种东西。

大厅里的枪声密度又降了一档。

刘猛做了一个决定。

十二年兵龄，第一次。

他砸开一根腿粗血管的裂缝，裂缝合拢之前他把嗓子里最后那点气挤了出来：“全部往门口集中！冲出去！不要恋战！”

他认了。

不是怕死。他要是怕死就不会在五阶丧尸面前还一直顶在前面。

但继续耗下去只有两条路，被那个穿西装的一个个点，或者被墙上这些烂管子抽成人干。

两种死法都不如冲出去让罗强开炮。

老子死外面，也比死在这罐头里强。

所有还能站的人往门口跑。

孙培在最前面。

暗红色的火焰包住整条前臂，一路往前推。

血管碰上高温就碳化、卷缩、脱落，空气里全是烧焦蛋白质的腥臭味。

他烧出了一条四米宽的路，脚步没停，火没断。

袖口早烧没了，胳膊上的皮肤被自己的高温烫出了水泡，他没管。

林冬在队尾。右手掌心朝后，冰系异能铺了一层冻结面。

从背后追上来的血管碰到冰层就变脆，脆了碎，碎了还会再长，但三到五秒的间隔够最后几个人跑出三四步。

刘猛在中间。他一只手拽着一个被血管缠了小腿的战士往前拖，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变灰了，皮肤的质感像石膏。

战士疼得脸变了形，但没叫，咬着牙跟着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门口的血管网还堵着。三排的人在拿刺刀砍、用枪托捶，一根断了旁边又长一根，砍不完。

然后一道光从外面切进来。

银白色的，亮度高到刘猛的眼睛被刺得一缩。那道光像一条直线，从大门外面贯穿了血管网最粗的三根主干。

断面整齐，灰白色的液体从断口往外喷，血管网的结构在三根主干断裂后出现了坍塌。

一个两米见方的缺口。

阳光从缺口里打进来，落在大厅的地砖上。

刘猛的眼球转过去。

缺口外面站着罗强。

右手持着一柄刀。不是钢刀，是光。

银白色的光凝聚成刀形，刀身的边缘在抖，光晕往外发散，模糊得像正午的太阳。

四阶巅峰。光系。

罗强就一个人站在门口。

有意思的事发生了。

光照到的区域，那些灰白色的血管在往后缩。管壁表面冒泡、起皱、蜷缩，像——刘猛没功夫想像什么，他只看到血管在退。

光系克制这东西。

“冲！！”

刘猛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撞出来，带着三个小时的血沫和灰尘。

孙培的火焰猛推一把，通道从四米扩到了六米。林冬的冰层铺满两侧，挡住还在追上来的血管分支。

第一批人冲到了门口。

从罗强撑开的缺口翻滚着扑出去。膝盖撞在门外的台阶上，枪托磕在水泥地上当当响。阳光打在脸上，有三个人直接瘫了。不是伤的问题。腿软了。

那种从黑暗里钻出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的那种软。

——

三百米外的阳台上。

张恒看到了罗强的身影。

一个人，站在百货大楼正门前，拿着一把发光的刀，劈开了堵门的血管网。

王秋雅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盯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嘴唇在抖。

她也是光系。

她看到了光系异能照上去之后，那些血管退缩的反应。她的太阳穴又在跳，但这次不是生命消逝的跳法，是一种共鸣。

光系能克制这种丧尸组织。

她转头看了张恒一眼。张恒没看她。

——

大厅中段。

西装男动了。

从扶梯废墟上消失，零点三秒后出现在大厅正中。距离正在奔跑的人群不到十米。

但他没有看那些普通士兵。

灰色的眼球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直接落在门口的罗强身上。

他的头偏了一下。幅度没之前那么大，只歪了十来度。

“四阶巅峰。”

停了半拍。

“差一步。”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门口的方向平推出去。

空气在他掌前被挤压。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收缩。一面透明的墙从他的手掌推出去，沿着大厅的中轴线朝门口压过去。

经过的地方，地面上残存的碎砖被压成了粉，铁柱的表面出现了凹坑，

一个没来得及跑的柜台被压扁了，不是倒了，是从上往下整个被压成了一块铁饼。

罗强的光刀竖起来了。

银白色的刀锋正面对上那道无形的挤压。刀身的嗡鸣声从低频转到高频，尖锐到人的太阳穴在跳。

光和空间在门口对撞。

波纹从碰撞点向两侧炸开，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沿着墙面扩散出去，

两边的墙皮被冲击波掀飞了大片，碎水泥和砖渣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罗强的军靴在地面上滑了三步。两道焦痕从门槛一直拖到他的脚后跟。

他的双臂在抖，从手背到脖子全是鼓起来的青筋，后槽牙咬在一起发出磨瓷器的声响。

他没退。

空出来的左手指向身后。

“跑！有多快跑多快！！”

士兵们从他两侧鱼贯冲出。每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被那股气压顶得身体一歪，像顶着九级风在走。但没人停。

刘猛最后一个出来。他肩膀上扛着那个半条腿变灰的战士，一百六十斤的人压在背上，脊椎骨都在嘎吱响。

经过罗强身边的时候，刘猛的嘴张了一下。

“连长——”

血沫从嘴角飞出来，粘在下巴上。

罗强没回头。牙缝里挤了两个字。

“开——炮。”

刘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扛着人拼了命往前蹿，军靴底的防滑纹在水泥台阶上刨出了火星。

两秒。

三百米外，105毫米榴弹炮的炮闩被推上，击发装置咬合到位。

炮手的手搭在击发拉绑上。

一声地裂般的响动从街道尽头传来。炮口喷出两米长的橘红色焰舌，冲击波把炮位周围的碎砖烂瓦吹出去十几米。

炮弹出膛，拖着一条白色的尾烟，沿着直瞄弹道飞向莱斯百货的正面。

张恒在阳台上看到了出膛的火光。

105高爆弹的破片散布范围。

他们的位置在边缘上。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