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延时引爆

炮弹出膛的声音不是响，是撕。

空气被撕开了一条缝，冲击波从炮口往四面八方拍出去，炮位旁边的两个弹药手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一步，一个没站稳，膝盖磕在车斗边沿上。

105毫米高爆弹。初速五百六十米每秒。

三百米的距离，从出膛到命中不需要一秒。

普通人的眼睛跟不上这个速度。只能看到炮口亮了一下，然后，然后应该是爆炸。

没有爆炸。

莱斯百货正门前，那道灰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西装男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他脸上那副僵硬的笑容收了。

从进入这栋楼到现在，头一回收了。

灰色的眼球对准了炮弹飞来的方向。

他双手向前推出去。

十根手指张开，掌心朝外。

门外三十米处的空间起了褶子。

不是风吹的，是空间本身在抖。

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空气中浮现出来，面积有两面墙那么大，波纹的表面在扭曲，光线经过那个区域的时候弯了。

炮弹到了。

一百多公斤重的钢制弹体携带着五百多米每秒的动能，弹头的引信已经解除了保险，再往前三百毫米碰上任何硬物就会起爆。

没碰上。

炮弹飞进那片波纹的边缘，速度骤降。

从五百六到四百，从四百到两百，从两百到零。

停了。

一枚105毫米的榴弹炮炮弹，就那么悬在空中。

弹体还在转，膛线赋予的旋转惯性没消失，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高速自旋，嗡嗡地叫。

但它不往前走了。

空间屏障。

罗强看着眼前的景象，手没抖。

但他的牙咬紧了。

一发105直瞄，被空手接住了。

张恒在阳台上也看到了。

一百多米的距离，不需要望远镜。

那枚炮弹悬在百货大楼门前的空中，旋转的弹体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一闪一闪的。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

金属感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枚炮弹的弹体还在。

还是完整的。引信没触发。弹头的铜质风帽没有变形。

一百多公斤的钢铁被什么东西托在了半空。

陈莹茹的笔停在纸面上，写了两个字就没往下写了。

“空间——”

后面的字不用写。所有人都看到了。

台阶上，西装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恐惧，那张脸上不会出现恐惧。是一种——认真。

他盯着悬停的炮弹。灰色的眼球里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刚才评价四阶觉醒者时的随意劲头没了。

这个小东西让他不舒服。

空间壁障在晃。

波纹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炮弹自旋产生的扭矩一直在磨那层屏障，一百多公斤的动能要往某个地方释放，屏障扛得住速度，但扛不了多久。

再拖下去弹头撞上屏障的内壁，碰炸引信触发，在空间褶皱里起爆，他不确定自己的屏障能不能包住一发高爆弹的全部能量。

西装男右手猛地一攥。

波纹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个洞。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洞，是空间上的。

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黑色缺口在空中张开嘴，把那枚还在旋转的炮弹连同周围半立方米的空气一起咽了进去。

洞合上了。炮弹没了。没有爆炸，没有碎片，连声响都没剩。

西装男的右手垂下来。

手背上的灰白色皮肤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有东西从裂纹里渗了出来，不是血，是灰色的。

他不想这么做。

吞一枚炮弹的代价比他预计的大。

异空间的容积不是无限的，高爆弹的装药在密闭空间里如果被触发，冲击会从内部反噬。

等于把一颗炸弹吞进了肚子里。

但他身后那栋楼里有他必须保护的东西。

第二枚炮弹来了。

炮手的装填速度是八秒一发。

罗强带的这个炮组是老班底，跟他从省城一路打过来的。

装填手的动作比教范快了将近两秒。

第二枚。空间黑洞再次张开，吞掉。

西装男的手背上第二道裂纹出现了。

第三枚。

吞了。

三道裂纹。

灰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往外淌，顺着指缝滴在台阶上，滴到的地方水泥发黑。

罗强眉头一皱。

三发。全被吃了。炮弹飞进去跟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响儿都没有。

一百零五毫米口径的高爆弹，一发够把一栋二层小楼掀飞，三发下去什么事没有。

但罗强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第一发被吞的时候，那丧尸的手没动。

第二发，手抖了一下。

第三发，手背开裂了。

有代价。

吞炮弹对这东西来说不是喝水，是扛活。

罗强转头看向炮位方向，嗓子里吼出来的声音被炮响震得有点哑：“延时引信！设两秒半！”

副官愣了一瞬。

“两秒半！让它吞进去再炸！听到没有！”

炮手的手停了一下。

延时引信要手动调，弹头的引信座上有个调节环，用专用扳手拧。

两秒半，意味着炮弹在被吞入异空间之后一到两秒内起爆。

炸它肚子。

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抽出第四发炮弹，引信扳手卡上去，拧了三格。咔、咔、咔。

炮闩推上。

“放！”

第四发出膛。

西装男的灰色眼球盯着飞来的弹体，双手又推出去了。空间黑洞张嘴，炮弹飞入。

洞合上了。

一秒。

两秒。

两秒半。

西装男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从外面看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火光，没有碎片，没有爆炸声。

但他的整个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碎裂了。不是断，是碎。

灰白色的皮肤像干裂的陶瓷一样崩成了几十块碎片，从手背到前臂再到肱二头肌的位置，碎片往下掉，露出里面的组织。

里面没有骨头。没有肌肉。是一团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纤维，跟楼里那些血管是同一种东西。

异空间里的爆炸冲击通过空间连接反噬到了他的身体上。

一发105高爆弹在密闭空间里起爆的全部能量，从内部把他的右臂炸了个粉碎。

第五发、第六发，已经在路上了。

罗强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所有人后撤二百米！伤员先走！能跑的架着不能跑的！”

他一边吼一边往后退，光刀还举着，银白色的光芒把门口那些蠕动的血管压在两侧。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些东西上了。

第五发和第六发都装了延时引信。两秒半。

炮弹从出膛到命中不到一秒，吞进去再过两秒半起爆。

第四发的效果他看到了，那东西的右臂碎了。

说明延时引信这条路走得通。

但问题是，炸它的同时，莱斯百货也得吃这个力道。

105高爆弹的破片杀伤半径五十米。

如果那东西扛不住连续的内部爆炸，空间屏障崩了，爆炸能量往外泄，门口这一片全得遭殃。

他回头扫了一眼。

刘猛扛着人已经跑出去六七十米了，后面跟着的士兵稀稀拉拉拖了一条长线。

有人在跑，有人在被拖着走，还有两个是被架着的，脚在地上拖，鞋底磨出两道黑印。

不够远。

“快！再快点！”罗强的副官在后方指挥，声音都变调了，“伤员上车！上车！别他妈停！”

两辆军用卡车歪歪扭扭停在街对面，车斗板子放下来，先上去的人伸手往上拽后面的。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士兵被推上车斗，血从袖管里往外淌，在车斗铁板上画了一道。

他自己用剩下的那只手撑着车帮坐起来，脸白得没有血色，但嘴闭着，一声没吭。

罗强数了数人头。

出来的，加上之前外围的，拢共还剩不到一百二。进去的时候一百四十多号人。

少了将近五十个。

有些在里面倒下了，有些被血管拖走了，还有些，他不想去想那些被拦腰截断的、被手指点穿的、抱着手雷和血管同归于尽的。

这笔账以后再算。

第五发炮弹出膛了。

炮口的焰舌比前几发更亮，装填手换了增装药。

罗强收了光刀，转身就跑。

他跑的姿势不好看，四阶巅峰的觉醒者跑起来跟个急着赶火车的中年人差不多，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军靴底拍在柏油路面上啪啪响。

身后传来一声闷得发慌的震动，不是爆炸声从外面传来的那种响法，是从地底下、从空气里、从某个不该有声音的地方挤出来的。

第五发在异空间里炸了。

罗强没回头看。

跑到卡车后面才停下，一把扶住车帮，喘了两口。

第六发的震动紧跟着来了。

这次比第五发重。

脚底下的柏油路面抖了一下，路边一棵电线杆上的瓷瓶掉下来摔碎了。

炮手回头看向罗强，等命令。

罗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睛盯着莱斯百货的方向。

那个位置冒烟了。不是火烧的烟，是灰白色的，从建筑的缝隙里往外渗，像一锅烧干了的汤底在冒最后那点气。

“再装四发。”罗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咬得很死。“延时全调两秒半。等我命令，四发连射，间隔不超过三秒。”

他要把那东西的肚子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