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炮火与嘶吼
四发连射。
罗强的命令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炮组的装填手已经把第一发塞进了炮膛。
引信扳手拧到位,炮闩咬死,击发拉绑被扯开。
炮口亮了。
三秒。第二发。
再三秒。第三发。
再三秒。第四发。
四条白色尾烟在三百米的直线距离上拉出了四道平行的轨迹,炮口喷出的焰舌把地面的碎砖烤得变了色,最靠近炮位的一块沥青路面起了泡。
西装男的右臂已经不存在了。
肩膀以下是一截参差不齐的灰白色纤维残根,断面还在淌液体。
他用左手撑起空间黑洞。
第一发被吞入。
一秒。
他的左肩从肩胛骨的位置炸开了一道口子,灰色的液体从裂口里飞出来,甩了台阶上一片。
他的身体歪了一下,左腿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底在水泥台阶上刮出一道白印。
第二发到了。
黑洞再次张嘴。但这次咽得不利索。
洞口的边缘在跳,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圆形缺口,边沿一会儿内收一会儿外扩,像一张嚼不动东西的嘴。
炮弹被吞进去了,但黑洞关闭的速度慢了将近半秒。
内部起爆。
西装男的左肩到锁骨的位置整片崩裂开来,灰白色的碎片往外飞,最大的一块有巴掌那么大,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进了门洞里。
他的躯干往左歪了十五度,站不直了。
第三发。
空间黑洞又撑开了。
但这次只开到了三分之二的大小,洞口的直径不到一米。
炮弹的直径加上弹体长度,需要至少一米二的通过空间。
没吞完。
弹头进去了。
弹体的后半截卡在洞口外面,尾翼露在空气里还在转。
黑洞合不上,被弹体撑着,边缘剧烈抽搐。
两秒半。
引信触发。
这一发的爆炸是从中间裂开的。
一半能量灌进了异空间,另一半在莱斯百货正门口炸了开来。
火光从大门的位置朝两侧撕出去,冲击波拍在建筑外立面上。
正门上方三层楼的玻璃幕墙从顶部开始碎裂,整面玻璃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往外倾了一下,然后哗啦啦塌下来。
碎玻璃铺天盖地,从三楼到一楼,砸在台阶上、砸在路面上、砸在门前的花坛废墟上,碎裂声连成了一片。
第四发炮弹穿过了烟雾。
没有黑洞。
西装男的空间能力断了。
连续四次内爆的反噬把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炸成了碎渣,剩下的半截上臂举在半空,灰白色的纤维从断口处向外翻卷,抬不起来了。
炮弹命中了一楼正面墙体。
105毫米高爆弹的全部能量在建筑外墙上释放。
混凝土碎块和钢筋段被掀到了四五层楼的高度,从空中划着弧线落下来,砸在街对面的停车场里,把两辆废弃的小轿车砸得车顶塌陷。
一楼正面从门口往东塌了将近三分之一,楼板断裂后二楼的地面跟着往下垮,钢筋拽着水泥板挂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张恒趴在阳台地面上。
第三发炸响的时候他就喊了趴下,但冲击波来得比喊的快。
阳台护栏上两根铁管被气浪掀飞了,一根砸在身后的跆拳道训练室里,另一根弹到了阳台隔壁的外墙上,当当两声。
碎砖和水泥渣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拿胳膊挡着头,后背上挨了两块。
金属感知炸了锅。
105高爆弹起爆的瞬间,弹体碎片、钢筋碎段、护栏断管、建筑内部的金属构件,上千块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飞散。
所有这些信号同时涌进张恒的感知范围,密度高到根本分不清单个目标。
脑子里嗡嗡的,跟站在锅炉房里一样。
三秒。
碎片的运动减速,落地的落地,嵌入的嵌入,飞出感知范围的消失了。
信号密度降回了可处理的水平。
张恒的感知重新锁定了莱斯百货内部。
扫了一遍。
还在。
西装男的位置,正门台阶附近。
身上残存的金属信号,皮带扣、纽扣之类的小件,分布高度在一米二左右。
没倒,但比之前矮了。站不直了,或者缺零件了。
他趴着没动,又扫了一遍。
建筑内部的金属信号分布变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壳信号有一部分被掩埋了,位置下沉,被坍塌的楼板压在了底下。
那些没来得及撤出的士兵身上的金属件……
不想了。数据够了。
烟还没散。
灰白色的烟和黑色的烟搅在一起,从莱斯百货的废墟缝隙里翻涌出来,
风往这边吹,阳台上能闻到一股烧焦混凝土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说不上来,但胃不舒服。
郭翔趴在他左边,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了,烟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从废墟深处传出来一个声音。
不是爆炸的余响,不是建筑坍塌的噪音。是一声嘶吼。
频率很低。
低到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是一面巨大的鼓皮被从中间往下压,发出的那种沉闷的震动。
地面在跟着响。
阳台的地板在抖,墙上挂着的跆拳道段位证书从钉子上滑落,拍在地上。
楼下某一层传来墙皮脱落的声响,大块的水泥砂浆砸在楼梯间里。
朱有才的脸贴着地面,颧骨硌在发霉的软垫上。
他骂了一声,但声音被那个低频震动盖住了,自己都没听清自己骂的啥。
嘶吼持续了四五秒。
停了。
然后那个东西从烟里走出来了。
西装没了,至少上半身的部分。
露出来的躯干是灰白色的,不是皮肤,是那种跟楼里血管同质的组织表面。
右臂只剩肩膀上一小截残根,灰白色的纤维从断口处耷拉着,像被扯断的电缆头。
左臂从肘往下也没了,上臂的断面在渗液体。
腹部被炸穿了一个窟窿,脸盆那么大。
里面的东西清清楚楚,没有肠子,没有骨架,全是灰白色的丝状组织,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
每一根丝都在动,像是各自活着的独立个体,塞满了整个腹腔。
左腿膝盖以下断了,一瘸一拐地站在台阶上。
裤管还在,空荡荡地挂着,底下露出截面上的灰白色纤维。
郭翔的喉咙动了一下。
同时,废墟深处开始传来声响。
不是一个声源。是很多。
密集的、细碎的、像大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那种声音。
但不是雨。是脚步。是爪子刨地面的声音。是无数个东西同时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