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摸上去

地面在抖。

第一只从正门塌了一半的门洞里钻出来。二阶，速度很快，四肢着地，从碎砖堆上翻过去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丧尸。

第二只从东侧炸开的墙体缺口里跳出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十只、第二十只。

从正门、从侧墙、从地下室被炮弹掀开的通道口。

丧尸涌出来的方式不像是各自逃窜，是有方向的。

一阶和二阶混杂在一起，体型大小不一，有的穿着衣服残片，有的光着身子，灰白色的皮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光泽。

数量不对。

张恒趴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街道被灰白色的身影填满，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跑，是数字不对。

之前侦察的时候，郭翔估算莱斯百货内部的丧尸数量在两百到三百之间。

现在从废墟里涌出来的已经超过了这个数。

四百。五百。还在出。

地下室。

它们藏在地下室里。之前的侦察没覆盖到地下。

罗强的反应比谁都快。

他从卡车后面跳出来，一只脚踩上车帮，手势打出去，撤。

光刀在右手亮起来，银白色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两米高的弧线。

最先冲过来的三只二阶撞上那道光弧，皮肤接触的瞬间焦化冒烟，被弹了回去。

卡车的发动机吼了起来。

装伤员的两辆先动了，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砖，车斗里有人疼得叫了一声，马上被旁边的人按住了嘴。

炮组在收驻锄，液压杆缩回去的速度不够快，炮手急得拿脚踹了一下固定销。

丧尸潮没散开。

这是最让张恒在意的一件事。

正常的丧尸群体在失去巢穴之后应该四散，各自觅食。

但这批没有。它们从废墟里出来之后，统一转向了北面，罗强撤退的方向。

像一群被牵着绳子的狗。

驱动。

西装男在驱动它们。

张恒的视线回到台阶上。

西装男还站着。

一条好腿撑着残破的身体，嘴巴一张一合，那个频率还在持续。

灰色的眼球盯着罗强的车队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了身。

一瘸一拐，慢慢地，退回了废墟里面。

烟雾把他的轮廓吞掉了。

阳台上，张恒从地上爬起来。

后背上的碎砖灰被拍了两下，簌簌往下掉。

他走到阳台边沿，手撑在断了两根铁管的护栏上，往下看。

丧尸潮的尾巴刚过去。

最后几只一阶跌跌撞撞地跟在大队后面，往北跑。街面上留下了一地的脚印和被踩碎的杂物。

再看莱斯百货。正面塌了三分之一，烟还在冒。

但金属感知告诉他，建筑内部的信号分布变了。

弹壳、钢筋、预埋件的信号密度比炮击之前稀了四成不止。

不是被炸飞了，是血管系统在收缩。

那些附着在建筑结构上的灰白色组织，在炮击和丧尸潮涌出之后，分布范围明显缩小了。

受损了。

朱有才从地上坐起来，嘴张了半天。这是张恒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这张嘴打开了但没声出来。

过了五六秒，他才挤出一句：“我操。”

没有后文了。就这两个字，够用。

王秋雅站在阳台门框后面，手还攥着门框。

她的脸对着北面，丧尸潮跑过去的那个方向。

太阳穴在疯跳，一下接一下，频率高到她的右眼皮跟着痉挛。

几百个丧尸同时移动的“生命”信号，如果那也算生命的话，一股脑灌进她的感知里，跟几百个人同时对着她耳朵喊话一个效果。

她拿手按住太阳穴，使劲压了两下，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

郭翔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

镜头上全是灰，他还是没擦。

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张恒。

李旭的手搁在刀柄上，杨绿竹靠着墙，陈莹茹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多了半页密密麻麻的数字，魏成栋蹲在角落里调对讲机频道。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张恒身上。

张恒没急着说话。

他看着莱斯百货废墟里还在往外冒的灰白色烟气，手指在断了铁管的护栏上敲了两下。

那东西回去了。没死，但残了。

丧尸潮往北追罗强去了。这栋楼现在是末世后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而他们在一百米外。

阳台上没人说话。

十五秒。

张恒靠在栏杆上，胳膊交叉搁在胸前，眼皮耷拉着，没全闭。

这个姿势从外面看跟打盹差不多。

但他的手指在轻微颤动，幅度小到只有紧挨着他的郭翔才注意到。

金属感知铺出去了。

一楼内部的信号乱成了一锅粥。

105高爆弹炸出来的破片密度最高，铁质弹壳碎片散布在方圆四十米内，

大的有巴掌大，小的跟米粒似的，嵌在墙里、埋在碎砖底下、挂在断裂的钢筋头上。

这些信号太密、太杂，混在一起就是一团噪音。

但噪音底下有东西。

一组信号。

金属件不多，可能就几个，皮带扣，或者纽扣，或者裤子拉链头。

质量很小，单个不超过十克。这组信号在移动。

速度极慢。

每秒大概十厘米出头。

方向是从正门往里，朝着建筑的纵深处去。

如果正常走路，一步七十到八十厘米，一秒一步半，那速度应该在一米以上。

十厘米每秒，不是走。是爬，或者拖着残躯往前蹭。

张恒在这组信号上停了三秒。

移动轨迹没有中断，方向没有偏移，匀速，持续。

不是随机漂移，是有目的地在往一个固定位置靠拢。

他睁开眼。

陈莹茹第一个开口。

“它在撤回去。”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阳台上的人能听见。

朱有才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帮死尸追着罗强他们往北跑了，罗强那边能顶住不？”

没人回答他。

陈莹茹抬头看了张恒一眼。

“一个五阶个体，在自身严重受损的情况下，选择后退而不是追杀四阶的罗强。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它身后有它必须守着的东西。”

她转向莱斯百货的方向，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从头到尾，它都没有离开过莱斯百货超过二十米。哪怕释放丧尸潮，它自己也只走到了正门台阶上。不追。不走。不离开。”

接着她指了指莱斯百货的大门。

“壁障不是用来挡攻击的，至少不全是。它在包裹里面的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比它自己重要。”

魏成栋这时候从角落站起来，对讲机攥在手里。

“什么意思？”

陈莹茹看了他一眼。

“里面有样东西，是这只五阶丧尸宁可被炸成残废也要保住的。它现在拖着半个身子爬回去，就是要贴着那个东西待着。说明它现在的状态——”

“打得过。”张恒把话接了过去。

所有人转向他。

张恒的手指从栏杆上抬起来，在空中点了一下莱斯百货的方向。

“两只胳膊没了，一条腿断了。空间能力用不出来。它手底下刚才几百只丧尸全放出去追罗强了，身边没有跟班。从它受伤到现在四分钟，灰白色组织的再生速度——”

“来不及。”张恒说。“两条胳膊炸碎的，不是切断的。弹片和高温同时作用，组织被破坏的面积太大。就算它能长回来，时间不会短。”

郭翔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

“摸上去。”

两个字。

阳台上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