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五阶丧尸的惨状
从少年文化宫的侧门出去,沿着街边的废弃车辆一路贴过去,到莱斯百货的正面,一百三十米。
张恒跑在最前面。李旭在他右后方三步,刀出了鞘。
朱有才扛着巨斧,跟在左侧。
郭翔、王秋雅、陈莹茹居中。
杨绿竹收尾。
六个人。
魏成栋没跟过来。
他带着六十个人往外铺,三个方向的街口各二十人,堵住回流的路。
这个部署是陈莹茹在阳台上花了四十秒写出来的,魏成栋看了一眼,没改,直接执行。
跑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张恒的脚踩在一滩湿的东西上,没低头看。
鞋底打滑了一下,他换了个落脚点,踩在一只军靴踏过的干血印上。
地上弹壳很多。九五式的5.8毫米弹壳,黄铜的,在阳光下密密麻麻铺了一片,混着碎砖和鞋印。
刘猛他们从这儿撤出来的。
弹壳的分布密度从百货方向往北递减,说明一边跑一边打的,火力在后退过程中逐步减弱。
朱有才一脚踩上去,弹壳在靴底一滚,人往前栽了半步。
巨斧杵在地面上,斧刃嵌进沥青里两厘米,稳住了。
“操。”
张恒没回头。
五十米。
他抬手,攥拳。停。
六个人贴着一辆翻倒的面包车蹲下来。
面包车的底盘朝天,四个轮子少了两个,车底的传动轴歪着,排气管断了半截。
张恒把手搁在面包车的底盘上。
金属感知全开。
信号灌进来。
多。太多了。
一楼内部的金属分布被炮击彻底搅乱,坍塌的钢筋互相交叉、叠压,
炮弹碎片嵌在地板和墙体里,弹壳散了一地,有些被埋在碎砖底下,有些被压在断裂的楼板下面。
所有这些信号搅在一起,密度比刚才在阳台上扫的时候又高了一层,距离近了,分辨率上来了,噪音也跟着上来了。
张恒的手指在底盘上按了三秒。
杂波底下,他把西装男的位置锁死了。
一楼中段偏后。
靠近一个向下的楼梯口,不是扶梯,是消防通道那种窄楼梯。
它没往地下走,就堵在楼梯口的位置上。
守门。
身上的金属信号几乎为零。
这东西本身不带金属。
唯一能定位的依据,是它脚边地面上嵌着的几颗炮弹碎片,弹片不会自己挪地方,但它们的相对位置在过去十秒内偏移了三厘米。
呼吸。
它在呼吸的时候,身体的微小起伏带动了脚下地面碎片的振动。
张恒收回手,打了两个手势。
走。慢。
正门到了。
所有人停了两秒。
不是张恒要求停的,是脚自己停的。
门上方的楼板塌了一半。
断裂的混凝土板和扭曲的钢筋搅在一起,挂在门框上头,角度很低,最低处离地不到一米八。
钢筋头上挑着一块水泥板,水泥板上还嵌着半块地砖,摇摇欲坠。
门框两边的血管被炮火炸断了大半,残余的断口耷拉着,灰色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在门槛上汇成了一小摊。
味道很重,腥的,不是血腥味,是蛋白质腐烂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化学气味搅在一起的那种。
地上有东西。
一只军靴。空的。
鞋带还系着。鞋面上全是灰色的斑点。
一个空弹匣。
半截九五式步枪,从护木的位置被拧断的,枪管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角度。
不是炮弹炸弯的,是血管绞弯的,断口处有缠绕的挤压痕迹。
还有几摊混在一起的东西。红的,灰的,白的。
王秋雅停了一拍。脸上的血色退了退,退到嘴唇边上就没再退了。
她的双手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掌心透出来,不是刻意运功,是本能反应。
光照到门框边缘时,残存的三根血管开始蜷缩。
管壁冒泡、起皱,往暗处缩,速度不慢。
“管用。”郭翔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秋雅没应他。
两只手往前面推了推,光的覆盖面扩大了一圈。
门框范围内的血管全部退开,通道让了出来。
张恒弯腰从塌落的楼板底下钻过去,进了一楼大厅。
烟没散完。
灰白色的和黑色的混在一起,能见度不超过十五米。
空气辣眼睛,嗓子发紧。
脚下全是碎砖和碎玻璃,每走一步都嘎吱响。
孙培烧出来的那条通道痕迹还在。
焦黑色的地面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中段,四米宽,两边墙上挂着烧焦的血管残骸,干了,脆了,一碰就碎,像晾干的粉条。
天花板上还有血管。但少了。
活的那些动作变慢了,不再主动往下伸,而是贴着水泥板面慢慢挪,一下一下的,没力气的样子。
张恒领头,往前走了十步,停。
感知扫一圈。
安全。再走十步,再停。
大厅中段。右侧一面倒塌的化妆品柜台。他的感知挂在了柜台后面的两组信号上。
防弹衣上的金属扣件。
两组,紧挨着。
一组贴地,一组离地二十来厘米。
有人。
张恒朝李旭和朱有才比了个方向。
两人绕过柜台,从左右两侧兜过去。
柜台后面,两个兵。
一个躺着,一动不动。
腹部有一大片灰色,从肚脐往上蔓延到了肋骨的位置,皮肉的质感变了,干的,硬的。
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幅度小到要盯着看才分辨得出来。
另一个蹲在旁边。还醒着。
右手攥着一把折断的刺刀,只剩下半截刀身,断面是锯齿状的。
这人听到动静,身体猛地绷紧了,手举起来,刺刀尖对准了柜台侧面。
李旭的刀鞘挡在他面前。
那个士兵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刺刀往前捅出半寸。
朱有才从另一边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手劲不小,那半截刺刀被捏得直抖。
“别他妈乱捅,自己人。”
士兵看了朱有才两秒。
视线从朱有才脸上移到他肩膀上扛的巨斧,再移到李旭手里的长刀,最后落在后面走过来的张恒和王秋雅身上。
手松了。
刺刀掉在地上叮一声。
人滑着柜台后背坐了下去,肩膀开始抖。
每一下都很大,像是打摆子。
嘴张着,想说话,但只有气没有声。
王秋雅蹲下来,双手按在那个腹部变灰的士兵身上。
银白色的光覆盖下去,接触到灰色区域的边缘时,扩散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她看了两秒,摇头。
“拖不了多久。治不了根。”
张恒点了一下头,示意杨绿竹留下照看这两人。
队伍变成了五个。继续往前。
距离楼梯口三十米。
张恒停了。
这一次,不是例行停顿。
金属感知里,那几颗嵌在地面的炮弹碎片同时位移了。
不是三厘米的呼吸带动。是整体性的,一次性的,高度从地面上升到了大约一米一的位置。
它站起来了。
前方的烟尘和昏暗中,一个轮廓从楼梯口的黑暗里浮出来。
右边肩膀上,灰白色纤维的残根在蠕动,一伸一缩的,每次伸出来不到一厘米就断掉,断面冒出灰色液体。长不回来。
左臂从肘部往下是空的,上臂的断截面上,纤维交织成一个粗糙的创口,还在渗。
腹部,那个脸盆大的窟窿现在更大了。
边缘不断有新的纤维生出来,长了两三厘米,就裂开,掉落,再长。
修复在进行,但跟不上损伤的速度。洞里面的灰白色丝状组织比之前稀疏了,蠕动的幅度更小了。
左腿膝盖以下没有。它用唯一完好的右腿撑着地面,身体右侧有一根从地板裂缝里长出来的粗血管,被它当支撑用,勉强立着。
但头是完整的。
灰色眼球转过来。
对准了张恒。
三十米。没有表情。没有嘶吼。就那么看着。
张恒也看着它。
阳台上看的时候是俯视,隔了一百多米,那东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现在三十米,平视,灰白色的残躯上每一根纤维的蠕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旭的刀出鞘了。金属刀身的信号在张恒的感知里稳稳地悬在一米高的位置。
朱有才把巨斧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柄,斧刃朝前。
郭翔退了两步,这不是他的距离。
王秋雅的光亮了。不是双手,是全身。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领口、袖口、指缝里透出来,亮度比刚才在门口的时候高了一个级别。
光铺过去,三十米的距离,照到了楼梯口的边缘。
西装男的脸被光照到的那一瞬,它完好的右腿往后退了半步。
脸上——
那个从进入莱斯百货到现在一直挂着的笑容,再一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