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地下室传来的回响

就在这时，脚下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说不上是什么声音。

有点像气球破了，有点像湿布被撕开，有点像什么东西塌陷了。

混合在一起，闷闷的一下。

然后安静了。

王秋雅的光还在持续。

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大厅，血管的残骸在光照下持续萎缩，滋滋的细响填充着安静下来的空间。

她注意到了。

脚下的地面在震。

不是刚才战斗的余波。频率不对。

战斗造成的震动是无规则的、衰减的。

这个震动有节律，低频，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间隔在缩短。

王秋雅的太阳穴跳了。

不是生命消逝。方向反了。是什么东西正在往活跃的方向走。

她往后退了一步。

王秋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听得清。

“地下室。有东西在醒。”

她没用“可能”这个词。太阳穴的跳动给了她足够的判断依据。

那个节律性的脉冲从地底往上顶，一下比一下密，一下比一下重，脚底板都能感觉到楼板在跟着颤。

“刚苏醒就有这么大动静？”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就踩在所有人脚底下。

她转头看张恒。

张恒没说话。他走到那堆塌陷的建筑垃圾前面，蹲下去，右手握住巨剑的剑柄。

剑身还插在水泥板和碎砖里，入土将近一米，钉着底下那具已经不动了的东西。

他拧了一下手腕，试了试阻力。

拔。

巨剑从废墟里抽出来，剑身上挂着灰色的液体和几片焦黑的纤维残渣。

剑尖带出了一股腥臭的气流，朱有才偏了一下头，鼻子皱起来。

张恒翻转剑身，平着插进废墟侧面的缝隙里，往上一挑。

水泥板的碎块、扭曲的钢筋段、烧焦的建筑垃圾被翻开，哗啦啦滚到两边。

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

五阶丧尸的残躯。

比想象中更烂。

两条胳膊的位置只剩下肩膀上的两个坑，纤维断口已经不再蠕动了。

腹部那个窟窿贯穿了整个躯干，从前面能看到后面地板上的裂纹。

巨剑贯穿的位置在胸腔正中，洞口边缘的组织碳化发黑，被高温金属灼烧过的痕迹清清楚楚。

灰色眼球还睁着。

瞳孔散了，灰蒙蒙的一片，没有焦距。

死透了。

张恒把巨剑杵在地上，腾出左手。手指探进那具残躯的胸腔。

触感不好。

灰白色的丝状组织已经失去了活性，摸上去又湿又软，像泡烂了的纸浆。

手指往深处探了两寸，碰到了硬的东西。

晶核。

他扣住边缘，扭了一下，往外拽。

晶核嵌得不深，周围包裹它的组织已经在战斗中被破坏了大半，没费太大劲就掏了出来。

巴掌大小。

灰黑色的结晶体，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不规则地交织着。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晶核都大一圈，份量沉得出乎意料，托在手里像块铅。

张恒看了一眼，翻手抛出去。

杨绿竹接住了。

没多余的动作，右手一翻，晶核消失了。

空间异能收纳，前后不到半秒。

朱有才盯着杨绿竹的手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张恒掏过晶核的那只手。

灰色的液体从指缝往下滴，滴在碎砖上，颜色深得发黑。

“你也不擦擦。”

张恒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灰色的印子留在迷彩裤面上，擦不干净。

他没在意。

脚下的震动又密了一拍。

楼板缝隙里渗出来的灰色液体开始有了流向，不是随机漫延，是统一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汇聚。

液体流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性很明确。

地下的东西在吸。

张恒抬头扫了一圈。

李旭的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挂着之前战斗中沾上的灰色残渣。

朱有才双手压着斧柄，斧刃抵在地上。

郭翔站在后排，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活动，随时准备起手。

王秋雅的光还撑着，但她的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持续输出的消耗在累积。

陈莹茹看着楼梯口的黑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张恒知道她在数，从那声轻响到现在，震动的间隔从两秒缩短到了一秒半。

还在缩。

“现在下去。”张恒开口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我们刚打完，一个没伤，状态是最好的时候。”

他的手从裤腿上收回来，左手抬起，巨剑和短剑同时从地面弹起，悬在身侧。

“下面这个东西刚出来，之前那只五阶丧尸拿整栋楼当温箱养着的货，还没长成。”

他顿了一下。

“等它长成了再下去，还是趁它刚睁眼就摁死，这个选择题不难。”

朱有才把斧头从地上提起来，扛上肩。

“那还磨叽啥。”

李旭没说话，刀尖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楼梯口。

张恒迈步朝楼梯口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头偏过来看了陈莹茹一眼。

“之前那几只五阶丧尸的巢穴里都有这种被培育的东西。一只是巧合，两只是规律，三只以上，这帮玩意儿到底在干什么，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莹茹点了一下头。

陈莹茹跟在张恒身后，脚步压得很轻。

楼梯口的黑暗从下面顶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比大厅里的焦臭更深一层，是那种从地底下沤出来的味道。

她的左手抬了一下。

手指伸出去了大概五厘米，朝张恒垂在身侧的右手方向够了一截。

指尖离他的手背不到两寸。

收了。

手缩回来，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指甲掐在硬纸壳上，掐出一道白印。

这个动作快得很，从起手到收回不超过一秒。

后面的朱有才没看到，再后面的郭翔更没看到。

张恒没回头。

但他左手动了。

悬在身侧的短剑一柄接一柄地往腰间收，钢刃贴着剑鞘口滑进去，咔、咔、咔，三声轻响。

巨剑最后动，从右侧绕了个弧线飘到他左手边，被他反手一握，剑尖朝下，拖在身后。

右手空出来了。

他往后伸了一下。

没找准。

陈莹茹的手已经缩回去了，他的手指扫了个空。

张恒的脚步顿了半拍。

很短的半拍，短到后面的人只会以为他在找落脚点。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手直接捞过去，抓住了陈莹茹的手腕，往下一滑，攥住了。

手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紧张久了、血液回不到末梢的凉法。

指头细，骨节硬，手心有薄薄一层汗。

张恒捏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不大不小，把她几根手指拢在掌心里，攥实了。

陈莹茹的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那股抖劲儿就没了，手指从僵直的状态慢慢弯过来，扣住了张恒的手背。

笔记本被她换到了右手，夹在腋下，硬壳封面蹭着防弹衣的尼龙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朱有才在后面瞟到了。

嘴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郭翔从旁边踹了他小腿肚子一脚，轻的，但意思到位了。

朱有才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鼻子哼了一声，把巨斧换了个肩膀扛着。

张恒牵着陈莹茹的手往楼梯口走。

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幅度小了两寸，刚好让后面这个不到一米七的人跟的时候不用小跑。

这个调整他没说，也没刻意表现。

但陈莹茹知道。

她的呼吸频率降了下来。

太阳穴还在跳，地底下那个节律性的脉冲还在一下一下往上顶，脚底板传来的震感越来越密。

可她的手不凉了。

楼梯口到了。

黑暗从台阶下面涌上来，前三级台阶还能看清轮廓，第四级开始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股潮湿的气味和越来越近的震动。

张恒的手没松。

他偏了一下头，眼角余光扫到陈莹茹的侧脸。

嘴抿着，下巴绷着，眼睛盯着楼梯口的黑暗，瞳孔里映着王秋雅身上透出来的银白色光。

怕。但没往后退。

张恒转回头，握着她的手紧了一分。

然后迈下了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