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地下的东西

张恒把帐篷帘子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帐篷里就剩下四个人。

那个断臂的男人，那个半昏迷的男人，还有那个脸上被划了一道的女人。

王秋雅还在治疗，圣光从她掌心流出来，贴在半昏迷男人的胸口上，光线稳定，手没晃。

张恒站了一会儿，转身掀帘子出去。

“陈莹茹。”

她就在帐篷外面等着，感知一直没收。

“把感知压下去。”张恒说，“贴着地面，往北。”

陈莹茹没问为什么。

她蹲下来，两只手掌按在营地边缘的泥土上。

这里不缺植物，末世之后地面裂缝里钻出来的杂草疯长了一个多月，根系纵横交错，往地下扎得很深。

她的木系异能顺着这些根须往下渗，往北铺。

感知在地下蔓延的速度比地面慢，阻力大。

植物根系越往深处越稀疏，但总有那么几根倔强的主根扎到了三四米以下，给她提供了一条条细弱的信号线。

第三分钟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一点点地抖。

是那种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的连锁反应，控制不住的那种。

“地下有东西在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很大。还在两公里外，但在靠近。”

张恒蹲在她旁边。“速度呢？”

“不快。但没停过。一直在往南挪。”陈莹茹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来，十根手指的指尖沾满了泥土，还在打颤。

她攥了两下拳头，才把抖劲压下去。

“那个东西钻地的时候，沿途的根系全断了。不是被挤断的，是被碾碎的。宽度——”

她停了一下。

“至少三米。”

两公里。地下。往南。

那个断臂男人说的“四只眼睛、十五米长的蜈蚣”，灭了罗强一百四十多号人的东西，正朝这个方向来。

张恒站起来。

营地的布局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异空间入口在金麟府小区进大门的广场，五千多人里大部分住在里面，安全。

但为了方便整理每天搜集的物资，非战斗编组的成年男人有一百来号被调出了异空间，在小区地面上设了临时驻地和仓库，搭了棚子，分拣分类打包，干得热火朝天。

这帮人手里没枪没刀，最硬的家伙就是搬箱子用的铁棍。

“小泥鳅。”

小泥鳅从帐篷群后面冒出来，跑步过来的，气都没喘匀。

“外面那些搬运组的人，全部撤进异空间。现在。一个不留。”

“物资呢？还有两批没——”

“不要了。人先进去。”

小泥鳅愣了半秒，扭头就跑。

张恒的目光从北面收回来，扫了一圈营地。

六十名战斗人员分散在各个位置，大部分刚从莱斯百货回来，装备还没卸干净，有的正蹲着喝水，有的靠在墙根抽烟。

“集合。”

这个词不需要喊第二遍。

三分钟后，遮阳棚下，核心人员站齐了。

张恒把情况说了。

没加修饰，没做铺垫。

地下有大型异兽，正在靠近，两公里，速度不快但没停。

加上雷霆那边随时可能到来，等于两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

“撤吗？”朱有才问。

张恒没马上回答。他看着北面，又看了看南面。

“雷霆的营驻在南边两公里的位置。”他开口了，语速不快。“那只地底的东西从北边过来。我们在中间。”

几个人跟着他的视线转了一圈。

“不撤。”

朱有才的嘴张开了。郭翔的眉头拧起来了。李旭没什么反应。

“至少核心战斗人员不撤。”张恒把右手插在口袋里。

“非战斗人员全部进异空间，杨绿竹留空间入口。我们在营地北侧设伏。”

“伏什么？”朱有才歪了下头，然后脑子转过来了。“你要让那玩意儿和雷霆撞上？”

“它往南走，雷霆在南边。中间就隔着我们。”张恒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比了个简单的手势。“我们不挡它的路。让它过去。”

朱有才拍了一下大腿。“成。”

这个字说得毫不犹豫。

他的思路从来都是最短的那条直线，有便宜能占就占，有架能让别人打就让别人打。

李旭安静了几秒钟。他把手里的刀换了个握法，刀背贴着小臂，刀锋朝外。

“万一那东西不走南边呢？”

“那就打。”张恒说。

李旭没再问，退了一步，站到他惯常待的位置上。

郭翔推了推眼镜。“我有个条件。”

张恒看他。

“退路。”郭翔的语速很平。

“杨绿竹去确认一件事，异空间的那道门能不能从里面关。基地那个空间门我们用了快一个月，一直开着，从来没试过关。”

“万一事情崩了，所有人撤进去，门关不上，那东西跟着钻进来，五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张恒看向杨绿竹。

杨绿竹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试。”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往地下车库方向走。

“十分钟内给我结果。”张恒在他背后说了一句。

杨绿竹摆了下手，没回头。

人散了。

各自去准备各自的事。

朱有才扛着斧头往北侧走，边走边卸石甲上的灰，准备重新上一层。

郭翔去了东边的一栋居民楼，爬楼找制高点。

李旭直接走向了北面最近的一条街道口，一个人，一把刀，往前方走了五十米就停下来，站在那里不动了。

王秋雅从医疗帐篷里出来，手上的圣光刚熄。

“那三个人稳住了。断臂的那个失血太多，我把伤口封了，但长不回来。”

张恒点了下头。“你待在空间入口附近，别走太远。”

王秋雅应了一声，走了。

营地角落。

陈莹茹在那里等他。

墙根底下，背光的那一面，风从头顶吹过去，吹不到人。

她拉住了张恒的袖子。

不是很用力，就是两根手指捏着袖口边缘，捏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张恒站住了。他没看她，眼睛看着北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过了两三秒，他伸手拍了拍她搭在袖子上的手背。

“知道。”

两个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张恒知道她的意思，当心点，或者回来。

陈莹茹的手指松开了。

她退了半步，蹲回到墙根下面，双手重新按在地面上。

感知再次顺着植物根系往地下扎，往北延伸。

她的工作还没做完。那只东西还在动。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营地北侧两百米的范围被彻底改造了一遍。

朱有才干得最卖力。石甲套上之后他就没停过手。

两只手掌按在地面上，土系异能灌下去，地表往下挖。三米深的坑，一个接一个，六个坑呈扇形分布在北面进入营地的三条路上。

坑底不是空的，张恒从附近废弃建筑的混凝土里提取了钢筋，一根根拉直、削尖，插在坑底，密密麻麻。

朱有才挖完最后一个坑，用浮土盖上，踩了两脚。

“这玩意如果真有十五米长，三米深的坑能拦住？”

“拦不住。”张恒说。“拖一下。”

“行吧。”朱有才把手上的土拍掉。“拖一下也行。”

三道防线从北往南排开。

第一道在两百米外的街道口，李旭在那里。

第二道在一百米处，朱有才的陷坑群。

第三道在营地边缘五十米，这里是郭翔的射程，

他在东侧六楼的阳台上趴着，风系异能已经开始压缩，手掌前面一道透明的气刃悬浮着，等着。

六十名战士分成六组，分别布置在三道防线的两翼。枪有，但管不管用是另一回事。

杨绿竹的消息在第九分钟传回来。

“能关。从里面能推上。推上之后外面打不开，除非里面的人再推开。”

张恒听完，把这个信息压在脑子最底层。这是最后一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翻。

陈莹茹的声音从墙根那边飘过来。

“一公里半了。还在地下。速度没变。”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太阳沉到建筑物后面，只剩下一层灰橙色的余光铺在天际线上。

风凉了，从北面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张恒站在营地最北端，目光穿过那条空荡荡的主干道，往远处看。

什么都看不见，天快黑了，街道两边的废弃商铺黑洞洞地张着口。

他看的不是北面。

他在等南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