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五阶巅峰
那条裂纹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地底的东西在金麟府门口磨蹭了三分钟,犹犹豫豫跟条饿了三天找不着鼠洞的蛇一样。
但一旦锁定了新目标,速度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裂纹沿着主干道中线往南撕,路面像被人从底下拽了一刀,沥青翻卷着往两边掀起来,
碎块弹上半空又砸下来,尘土在暮色里拉出一条浑黄的尾迹。
从金麟府到雷霆车队前锋的位置,一公里八百米,那东西钻了不到两分钟。
“到了。”陈莹茹压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南面,雷霆排头那辆装甲运兵车的远光灯照得路面惨白。灯光下面,路面鼓了。
鼓包的速度很快,从中线开始往两边扩,沥青层裂出蛛网状的纹路,碎屑噼里啪啦弹起来。
装甲车里的驾驶员可能发现了异样,灯光晃了一下,车身往后倒了半个车位。
晚了。
路面炸开。
不是裂开,是炸。
几十平方的路面整块掀起来,沥青、泥土、碎石和断裂的地下管道被一股力量顶上三四米高,然后散落。
那东西从地底钻出来了。
十五楼的距离,将近两公里,夜色已经压下来了。
但那东西的眼睛亮。
四只,猩红色的,排成一个菱形,在黑暗里像四盏灯笼,比雷霆车队的远光还扎眼。
分节甲壳。
每一节都比油桶粗,暗紫色的纹路沿着壳面蔓延,在夜色里隐隐泛着光。
身体从地洞里一节一节地涌出来,没完没了。
朱有才在数。
“十五……十八……还在出来……”
全部出来的时候,那东西横在路面上,把双向四车道的主干道堵得严严实实。
长度远不止那个断臂男人说的十五米。
二十米出头。
几百条尖足从身体两侧伸出来,扎进沥青里,轻松得跟戳烂泥一样,每一下着地都带出一声闷响。
装甲运兵车的反应已经算快了,驾驶员踩死倒挡,车身往后猛退。
没退出去。
那东西头部往前一探,身躯横甩。
甩的动作不复杂,就是拿身体当鞭子,中段往右一抽。
装甲运兵车大概六七吨的东西,被甲壳侧面兜着拍了一下。
拍飞了。
车身腾空翻了两圈,砸进路边一栋临街商铺的二楼,墙体往里凹了一大块,砖头和玻璃哗啦啦地往下掉。
车里的人,没有声音传出来。
紧接着身躯甩回来,反方向,左侧。
第二辆卡车被扫中了车厢中段,车厢直接断成两截。
前半截带着车头打着旋冲进绿化带撞在一棵行道树上,后半截翻倒在路面上,车厢板甩开,里面的东西,人和装备,洒了一地。
第三辆卡车刹车来不及,车头怼上了翻倒的后半截车厢,挡风玻璃炸裂,整辆车骑在残骸上拱了起来。
有人从车厢里跳出来了。雷霆的士兵,全副武装,有的还端着枪。
跳出来的瞬间被甩飞的碎片砸中,有的被那东西几百条尖足里离得最近的几只扎了个正着。
三十秒。
朱有才趴在窗户边上,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还端着他那把斧头。
嘴巴张着,但什么词都没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这哪是打架,这是收割。”
张恒一声不吭地盯着南面。
雷霆很快稳住了局面。
前锋被打烂了,但后面的车辆反应不慢,残存的车队紧急拉开距离,往后倒了至少七八十米,拉出一段缓冲带。
重机枪架起来了,车载武器的枪口转向,瞄准那条横在路中间的东西。
火蛇突然就疯狂飞舞起来。
曳光弹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道亮线,密集弹幕全部招呼在甲壳上。
火星溅得跟放烟花一样,子弹跳飞的声音噼噼啪啪连成片。
没用。
大部分子弹打上去就弹开了,甲壳上连个坑都看不到。
有几发穿甲弹精准命中了两节甲壳之间的关节缝隙,但也只留下几道白痕,没穿透。
那东西挨了这一轮弹幕,头转过来了。四只猩红色的眼睛朝着枪口火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俯冲过去。
身体贴着地面,几百条尖足交替抓地,速度快得不像那么大体型该有的。
路面被它碾过的地方碎成粉末,两条车辙般的痕迹往前延伸。
重机枪还在打,子弹全部倾泻在它头部甲壳上,弹开,弹开,弹开。
车队里有异能者。
张恒看见了,两道不同颜色的光从不同的车辆位置射出来,一道红的,一道灰白的,打在蜈蚣的身体侧面。
红色那道是火系,直接在甲壳上炸开了一团火焰,应该是雷霆本人。
灰白色的应该是某种物理系的攻击,砸在甲壳上弹了一下。
蜈蚣没停。
甲壳上那团火焰烧了两秒就灭了,灰白色的攻击留下的痕迹比穿甲弹还浅。
郭翔放下望远镜。
“五阶巅峰。”他的语速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壳子上面那层光不是硬度的问题,是灵力护体。那帮人的攻击打不穿灵力层,根本碰不到实体。”
他把望远镜递给张恒。
“再往前半步就是六阶。”
十五楼的客厅里,六个人站着的站着,蹲着的蹲着,没一个出声。
张恒接过望远镜看了两秒,放下来。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五色晶核。
晶核的表面微微发热,五种颜色的光纹在他手指缝里流动。
他没掏出来,手搁在口袋里没动。
朱有才凑过来压低了嗓门:“张恒,五阶巅峰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在场的所有人加一起给它塞牙缝。”
“那要是突破六阶呢?”
张恒没回答这个问题。
不用回答。
六阶是什么概念谁都不知道,因为末世到现在一个多月,还没人见过六阶的活物。
理论上的东西谁都能猜,但猜了也没意义,反正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南面的交战还在继续。
雷霆开始调整部署了。车队散开,不再排成一列,往两侧分散,重机枪从三个方向交叉射击。
有一辆皮卡改装的突击车绕到了蜈蚣侧后方,车上的人扔了几颗什么东西出来,手雷,或者别的什么爆炸物,在蜈蚣身体下面炸了。
爆炸的火光把那一片照得通亮。
蜈蚣的身体往上弹了一下。
弹了也就两三米高,落下来砸在路面上,整条路都跟着颤了颤。
它受伤了吗?看不清。
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爆炸的冲击波比子弹管用,灵力护体挡得住穿透性攻击,但面积性的冲击它扛不住百分之百。
然后那辆突击皮卡就没了。
蜈蚣的尾部像弹簧一样回弹,尾节扫过突击皮卡的车头,
整辆车从中间折叠起来,前后两段挤在一起,人和金属搅成一团,翻滚着飞出路面。
电台的声音张恒听不到,但他看到了后方的变化。
南面更远的位置,至少一公里以外,又亮起了一排灯光。
发动机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传过来,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混着重型车辆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
后方营地的主力在增援。
车灯排了一长串,数量比前锋车队多了至少一倍。
陈莹茹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南边后面还有车队在动,很多。”她把感知收回来一部分,脸色已经白得没什么血色了。
张恒站在阳台上,目光在南面和北面之间横了一圈。
南边打得热闹。
蜈蚣和雷霆前锋搅在一起,枪声、爆炸声、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尖叫,在夜风里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
北边——
郭翔把望远镜调回了北面。
“灯灭了。”
张恒走过去。北边那支不明车队原先还亮着两颗远光灯,在暮色里慢慢往这个方向移动。
现在灯全熄了。
五辆车停在大约六百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黑灯瞎火,一动不动。
他们也听到了。
南边的动静传得远,密集枪声和爆炸声在空旷的城区里回荡,几公里外都遮不住。
这帮人不蠢。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但本能告诉他们该停下,该看看。
“他们不动了。”郭翔说。
张恒站在窗户前,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颗五色晶核没拿。
南面有蜈蚣,南面有雷霆。
北面有来历不明的车队。
他在中间。
六个人在十五楼上,黑灯瞎火的,位置非常隐蔽,三个方向谁也没注意到这里。
蜈蚣在南面闹,雷霆在南面扛,北面的车队在观望。
谁也不管他们这帮人的死活,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
朱有才的嘴角咧了一下,表情很微妙,半是庆幸半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张恒。
“谁的命不好呢。”他嘟囔了一句。
张恒站在窗前,把视线重新锁在南面那片火光和弹道交织的区域。
五阶巅峰。他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两遍,没说出声。
王秋雅一直站在客厅靠里的位置没挪过。她看着张恒的侧影,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李旭蹲在角落里,刀横在膝盖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南面的枪声又密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