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猎物与猎人
那个鼓包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路面本来就碎成了狗啃的,到处都是裂缝和翻起的沥青块,多一个小小的隆起混在里面,不仔细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但张恒盯着。
他站在十五楼南侧阳台上,目光跟着那个位移极慢的凸起往南走。
雷霆车队的尾灯已经缩成了针尖大的暗红色,一颗一颗排成串,在黑暗里像一排快灭的香头。
鼓包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跟散步一样。
客厅里没人出声。
风从碎掉的窗户往里灌,呜呜地响,把窗框上最后一块没掉干净的玻璃片吹得叮当直晃。
陈莹茹的呼吸越来越粗。
朱有才蹲在墙根底下,喉结动了两下。
他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像怕地底那东西能听见一样。
“那帮人死定了。”
张恒没回答。
郭翔站在旁边,把望远镜的焦距拧到底。
镜头里雷霆车队已经快要融进南面那团黑暗了,灯没开,速度压得很低,几十辆车摸着黑排着队往南挪。
而地面下面,二十米深的位置,一个比他们任何一辆车都大的东西,用完全匹配的速度,跟着。
它在等。
等车队松下来,等他们觉得够远了、够安全了,等那些人跳下车踩实了地面,等热源铺开,等猎物自己把自己摆好。
陈莹茹吐血了。
不多,几滴,从嘴角淌下来,沾在下巴上,黑红色的。
她的感知从一开始就没断过,追踪那东西将近半小时了,地底那个目标的体量太大,精神力像拿根绳子拴了条鲸鱼往岸上拽,消耗是翻倍的。
王秋雅最先蹲下去,手伸过去扶她的肩。
陈莹茹摆了下手,把感知往回拽。
收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像被掐着脖子在水底憋了太久突然浮上来,大口大口地喘。
张恒转过头。
“够了。”
陈莹茹把手从地板上揭起来。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磨秃了,有三根连甲面都没了,指腹的皮磨破了翻着红肉,水泥灰糊在上面,灰里搅红,黏成了一层壳。
她靠着墙壁往下滑,闭上眼,一声没吭。
鼓包跟着车队越走越远,从十五楼的视角看过去,最后变成了路面上一条微不可查的线,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张恒在阳台上又站了三分钟。
陈莹茹闭着眼开了口,声音虚得快没了:“两公里以外了。没回头。”
这是她能确认的最后一点。
张恒收回目光,说了一声走吧,牵起陈莹茹带着其他一起下楼。
走到异空间门的位置,探出金属属性在异空间门上轻刺三下。
等了两秒。
墙面无声裂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暖黄色的。
杨绿竹从空间门先探出来半个脑袋,眼睛飞快地扫了一遍外面的六个人,数够了数,才把门全推开。
不到二十分钟。
杨绿竹果然没等到天亮。张恒说等到天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坐不住,外面闹这么大动静,楼都跟着晃,搁谁在空间里面也待不踏实。
“别放人出来。”张恒说。
杨绿竹点了下头,没问为什么,空间门的缝留着,人站在门边上等着。
张恒走到金麟府大门的侧边探头朝外张望。
郭翔也已经把望远镜掏出来了,镜头对准北面扫了一圈。扫到第二圈的时候停住了。
“动了。”
张恒不用望远镜也看到了。
北面那五辆车,之前在六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停了整整十几分钟。
灯全灭着,引擎都熄了,像五块丢在路上的石头。
南边打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们一声不响,趴在那儿当缩头乌龟。
现在南面安静了,枪声没了,爆炸声没了,连蜈蚣那种穿透心肺的嘶鸣都消停了。
他们就动了。
引擎声闷闷的,压着转速,没开灯。
五辆车在月光底下排成一列,靠着路边慢慢往南挪。
方向,金麟府。
张恒扭头看了郭翔一眼。
郭翔举着望远镜没放,
嘴里吐数据:“排头一辆面包车改装过,车顶焊了铁板,两侧开了射击孔。”
“第二辆皮卡,后斗站人,两个,蹲着。第三辆看不清楚,体型不大。后面两辆更远,轮廓模糊。”
五辆车,人数不会超过三十。
张恒站直了。
雷霆走了,蜈蚣跟着走了,北面这帮人等了十几分钟确认场面清了,这才敢往前蹭。
趁乱摸过来的,不管是想捡便宜还是有别的目的,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金麟府周围,不可能是巧合。
打还是不打,得先看清楚是谁。
“分散隐蔽。”
张恒把这两个字甩出来的时候已经在走了。
杨绿竹把空间门关上,他跟在队伍最后面。
六个人加杨绿竹,七个人从小区大门快速朝外走去。
每一步踩稳了,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全掌,尽量不让鞋底跟水泥台阶之间蹦出声响。
街道上漆黑一片,只能靠手摸着扶手和墙面往下走。
夜风灌过来的瞬间朱有才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是一整晚绷着的弦突然换了个环境,身体自己做了个反应。
张恒领着人往左拐,顺着金麟府大门外南侧那排临街店面摸过去。
店面全烂了。卷帘门撕成了铁皮条挂在门框上,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商品和玻璃碴混在一起铺了满地。
蜈蚣从地底下过的时候路面裂了,几间店面的地基跟着错位,墙体歪出了十几度,但没塌,正好形成了现成的掩体。
张恒用手势分配位置。
朱有才进了左手边第二间,一个卖文具的铺面,石材样品板靠在墙根下,给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把斧头横在样品板上面,自己蹲在后面,视线从门框的缺口卡出去,正好对着路口。
李旭进了旁边那间,门牌上印着“某某通讯”,柜台被掀翻了扣在地上,
他翻过柜台蹲到后面,位置跟朱有才一左一右,两个人的射界交叉着锁住了路口整个正面。
郭翔快些,他径直上了隔壁一间美容店的二楼。
楼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他控制着力道一步步挪上去,到了窗户边上,望远镜架在窗台上,镜头对准北面。
陈莹茹被安排在最后面,一家药店的柜台后头。
这个位置离路口最远,视线被前面几间铺面挡着,看不到外面,但也意味着外面看不到她。
她靠着柜台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闭眼恢复。
王秋雅蹲在药店门口的位置,前后都能照应到。
杨绿竹缩在美容店一楼的角落,空间技能随时能甩到街面上。
张恒自己选了一间奶茶店。
临街的墙壁裂了一道缝,正好够他从缝里看到外面的路口。
他蹲在残墙后面,手搭在膝盖上,什么武器都没拿。
巨剑收在杨绿竹的空间里,小剑别在腰后,口袋里那颗五色晶核还在发着微热。
北面,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传过来了。
不算响,但在夜里足够清晰。
橡胶胎面压过碎裂沥青块的那种嘎吱声,一下一下的,间隔跟心跳差不多。
朱有才在隔壁铺面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个来的能不能打得过。”
张恒没搭理他。
他在等。
等车队进入月光能照到的距离,等能看清车上的人是什么打扮、什么装备、什么表情。
三百米。
郭翔在二楼窗口开口了,声音压到了气声,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送得到。
“排头面包车减速了。前面有人探出车窗在看路。”
两百米。
“皮卡后斗那两个人站起来了,手里有东西,长的,步枪或者猎枪。”
一百五十米。
车轮声慢了下来。
面包车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了大半,改装铁板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车侧射击孔是两个黑窟窿,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面包车停了。
发动机没熄,怠速的嗡嗡声从排气管里漏出来。
后面的皮卡也停了,第三辆跟着停,五辆车堵在路中间,谁都没动。
面包车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只脚先踩到了地面上,然后是整个人。
月光照在这个人身上,身材不高,偏瘦,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腰间别了把手枪,左手提着一个对讲机。
他站在路中间,抬头看了看金麟府的门楼。
门楼上“金麟府”三个镀金大字还剩两个半,那个“府”字缺了一个点,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
那人看了两秒,低下头,举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张恒的手从膝盖上挪开,搭到了腰后别着的小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