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小泥鳅
张恒坐在空间门内侧的石台上，五色晶核在掌心里来回翻了几圈。
他没在想周鹤鸣。
他在想小泥鳅。
那小子武校出身，骨架子硬，反应快，脑子也够用。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四阶无属性。
无属性这个东西，搁在末世初期是块鸡肋。
打不出火球，劈不出风刃，放不了水箭，就只有一团没颜色的能量窝在体内，干什么都差一口气。
但凡事怕换个角度看。无属性意味着没有定型，没有定型意味着什么都能往里灌。
水系晶核塞进去，那就是水系。
这比从二阶的周鹤鸣往上生拔，省了不知多少事。
张恒闭了一会儿眼，回忆起当初给小泥鳅堆阶位的过程。
那次连着喂了七颗晶核，别人突破前的症状他一个没有。
不发烫，不膨胀，经脉没有鼓胀到皮肤表面的青筋暴起，什么都没有。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能量灌进去多少他吃多少，吃完了脸上连汗都没出。
当时朱有才在旁边看着直咂舌，说这小子怕不是个无底洞。
张恒当时就留了心。这种体质，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身体对能量的容纳度远超同阶，吸收效率高，排异反应近乎为零。
这种人放在哪个基地都是重点培养的苗子。
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地来。
清理五阶丧尸，雷霆车队过境，蜈蚣破土。
小泥鳅的培养被一推再推，推到今天晚上。
不能再推了。
郭翔的办事速度不用挑。
不到二十分钟，小泥鳅和周鹤鸣就站到了张恒跟前。
小泥鳅还是那副精瘦的样子，个头勉强一米七出头，但重心压得极低。
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脚尖微微外撇，这是武校里站桩的底子，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待命状态。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挽到肩膀，小臂上的筋肉绷得很紧。
周鹤鸣大他七八岁，方脸，手大。末世前他是一家小餐馆的厨子。
十根指头的关节比正常人粗了一圈，指腹上全是老茧。
这双手握了十来年锅铲，末世后换成了水系异能，但手上的痕迹还在。
他站在那里有点拘谨，脊背挺得过直，像个等领导训话的新兵。
不过眼睛没躲，看了张恒一眼就不动了，等对面先开口。
张恒不废话。
“小泥鳅，你突破四阶之后，体内的能量什么状态？稳不稳？”
小泥鳅眨了两下眼，没有急着回答。他低下头，两只手搁在小腹前，像是在听身体里某个频率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稳。就是感觉……空。”
他搓了搓手指，组织了一下措辞。
“像一个罐子装了半罐水，晃一晃能听到响，但没满。”
张恒的右手拇指在晶核表面停了一下。
“空”这个字用得精准。普通人描述体内能量的状态，张嘴就是“热”“胀”“麻”这类感觉词。
小泥鳅说的是结构性的描述，容器和内容物之间的关系。
无属性异能者到了四阶，体内的能量核心没有属性偏向，像个毛坯房，什么漆都能刷。
但毛坯房搁久了会自己硬化，墙面结了壳，再想刷漆就得先铲墙。
时间不多了。
张恒转向周鹤鸣。
“突破二阶用了多长时间？”
“十一天。”
“突破的时候身体什么反应？”
“手先热，热了之后指尖发胀。等胀到受不住了，能量就从指尖往水里走。走完了，突破就完成了。”
“水系异能最远能控制多远的水量？”
周鹤鸣想了想。“八米。再远就只能感觉到水在那，但控不住了。”
“精细度呢？”
“一杯水分三十六股同时操控。再多就有两三股会并到一块去。”
张恒没再问了。
周鹤鸣的答案条理清楚，每个数字都卡得很实在，但这些数字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八米，三十六股。
二阶水系能做到这个程度，根基扎实，控制力也不错。
但天花板摆在那里，再往上拔就是硬磕体质和天赋了，这两样东西不靠晶核能解决。
稳是真稳。
够用也是真够用。
但撑不起四阶的门槛。
“你俩各自展示一下。”张恒扬了扬下巴，“现在的极限状态。”
周鹤鸣没犹豫。
他走到旁边的储水桶前，右手往桶口一探，一股手臂粗的水柱被抽了出来。
水柱升到半空，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变形，拉长，压扁，拧成一条三米长的水绳。
水绳在空中画了个圈，水珠不溅不洒，收回去的时候桶面连一道波纹都没起。
确实扎实。
张恒点了一下头。
“小泥鳅。”
小泥鳅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我是无属性，没啥花活。”
“不用花活。把体内的能量往掌心压缩，压到极限，让我看密度。”
小泥鳅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双手合十，掌心之间亮起一团乳白色的光球。
刚出来的时候松散，边缘发毛，跟棉花团差不多。
然后小泥鳅的呼吸节奏变了，变慢，变深，每一次吐气的间隔拉长。
光团跟着他的呼吸在收缩。
不是猛地一挤，是一层一层往里裹。
外层的光晕先收，中间的散射再收，最后核心的亮度提上来。
整个过程没有颤抖，没有中断，像一个人用手把面团揉紧，不靠蛮力，靠的是均匀的、持续的挤压。
十几秒之后，掌心里那团光缩成了弹珠大小。
张恒站起来了。
那颗弹珠大小的能量核心挂在小泥鳅的掌心里，表面光滑，没有毛刺，没有散逸的能量外泄。
密度高到了一个不正常的程度。
四阶。无属性。能把能量压缩到这个地步。
张恒在省城发来的那批内部资料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全国范围内有记录的不超过十例。
朱有才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小泥鳅掌心的光点，嘴里的牙签差点掉了。
“我操。”
朱有才咂了咂嘴，转头看张恒。
“这小子四阶的能量密度比我当初还高。老哥你给他喂了多少晶核？”
张恒没搭理他。
但答案很清楚，小泥鳅吃的晶核跟其他人同批次，同数量。
差别不在晶核上，在他自己身上。
“小泥鳅，主攻。”张恒坐回石台上。“周鹤鸣，辅助。”
周鹤鸣的眼皮跳了一下。
“小泥鳅的任务，三天之内完成水系属性灌注，目标是从四阶无属性转四阶水系。”
张恒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是钉子。
“周鹤鸣，你的任务是把你对水系异能的所有经验交给他。”
“经脉走向、操控手感、控水时身体哪块肌肉发力、能量从丹田到指尖走的是哪条线路......全部。”
“他不需要五阶的水系晶核。”张恒把右手翻过来，掌心里躺着三颗蓝色晶核。
“四阶甚至三阶的就够。他现在要的不是突破等阶，是觉醒属性。”
“晶核只是引子，把水系的'味道'灌进去，剩下的靠他自己的身体去适配。”
周鹤鸣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本以为是自己被选中往上培养。
毕竟在营地里，水系异能者他是阶位最高的。
结果是给一个四阶的孩子当陪练。
但周鹤鸣只犹豫了一秒。
不到一秒。
他在走进来之前已经从别人嘴里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事。
两根钢筋从地底下拧出来，一根穿太阳穴，一根穿后脑。
前后零点三秒。眨眼的工夫，两个活人就成了地上的肉。
这种人做出来的判断，不需要你理解，执行就行。
“没问题。”周鹤鸣说。三个字，干净利落。
张恒把三颗水系晶核搁在石台上，蓝幽幽的光在营地的火把照映下折出冷色的棱角。
这是之前清剿丧尸攒下来的，品相不差，一直压在库存底没舍得动。
“今晚不睡了。”张恒看着小泥鳅。“第一颗，现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