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收割

天亮得早。

异空间里没有太阳，但顶上那层漫射光一亮，整个营地就跟着醒了。

不用人通知，昨晚传下去的那句话已经够用，今天收割，所有人出动。

农具早一天就摆好了。

镰刀、扁担、竹筐，码在种植区入口的架子上，按人头备的，数量不差一把。

老人、半大孩子、觉醒了异能的、没觉醒的，这天早上全在同一块地里弯着腰。

种植区铺开来将近百亩，稻子黄了大半，红薯的藤叶压着地皮，垄沟里肥得流油。

镰刀入杆的声音从这头响到那头，一茬一茬往下倒。

打谷机摆在地头，抱着稻子往上一甩，谷粒打得四下乱飞，有人专门在后头接着扫，一粒都不糟践。

朱有才抄了根扁担，两头各挂一筐红薯，走起来像个弹簧，

“哟——这家伙沉，这一筐少说有七八十斤。”

他挑着担子从地头走过，脚下踩得土都颤了三颤，嘴里还有空哼曲。

走了没两步，他停了。

扭头看了看旁边一个弯腰刨红薯的婶子，那人用的是手，刨得费劲。

朱有才把扁担往肩上一换，顺手抬了个土系，半尺深的土层整整齐齐翻开来，

红薯一颗颗滚到地表，排得像出土文物似的，那婶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哎哟，谢谢朱老弟！”

朱有才扬了扬手，继续走，嘴里道：“土系异能，天生就是干农活的命，这辈子就没出息了。”

旁边有人接嘴：“那你还有这么大劲儿，你那斧头算什么？”

“砍树。”朱有才答得飞快，“你以为我那双刃巨斧是摆设？”

说笑声在地里滚了一圈，有人哄然笑了，弯腰的动作却没停。

这边闹，那边是另一种气氛。

李旭扛着一捆稻子走向打谷机，袖子挽得老高，走路不吭声。

杨绿竹在另一侧把脱完粒的秸秆打成捆，扎口，整整齐齐码成垛。

两个人靠得近，全程没说两句话。

郭翔在地头蹲着，手边放了个本子，进行时记录今天的产量。

他数数的方式很奇怪，不看现场，只听声，镰刀响一下，他心里过一个数，准得出奇。

王秋雅在他旁边站着，翻了翻他的本子。

“你这记法，漏了南头那块。”

“南头今天先收一半，另一半留着补种。”郭翔头也没抬，“漏的是你。”

王秋雅把本子一合，不理他了。

快到上午九点，收割已经推进了大半。

木屋区那头有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没出声，继续低头干活，但几个人的眼神都飘了过去。

张恒和陈莹茹从那头主道走过来。

两个人并排走，没什么大阵仗，但张恒左手牵着陈莹茹的手，十指扣着，走得不紧不慢。

陈莹茹的头稍微低着，耳根子那片是红的，路过两个妇人的时候，妇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收回去，嘴角压不住。

朱有才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把扁担往地上一放，两手拢在嘴边，准备吆喝。

身边人比他快，一把捂上他嘴，“别出声，你脑子进水了？”

朱有才被捂着，眼睛里还在放光，挣了半天，只发出一个“嗯唔——”的闷声，算是忍住了。

两人走进种植区，脚步没停。

张恒扫了一圈，稻子的进度、红薯垄沟翻出来的数量，过了一眼就有了数，

这一轮收成比上次多三成，空间里的光照和温度比外头好控制，产量稳得住。

他老爹就在前头。

蹲在地头，正帮一个老汉压秸秆捆口，力气不够，绳子拽得脸都红了。

张恒走过去，单手按住那捆秸秆，老爹一使劲，绳子扎死了。

他爹拍了拍手，抬头，看见张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莹茹，以及两人之间那只牵着的手。

他爹没说话。

点了下头，把眼神挪开，继续蹲回地里去了。

但耳朵是红的。

陈莹茹妈在另一侧，正在给打下来的稻谷装袋，

看见女儿过来，先把袋口扎了，站起身，也就看了那手一眼，眼里头是笑，

却控着没发出来，转头去找张恒他妈说话，压低嗓子，那边已经先乐了。

两个母亲凑在一块，一人说半句，说完又都忍着不让旁边人听见，那劲儿活像在共享秘密。

张恒他妈往这边瞥了一眼，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眼角，扭过去接着干活，扳着的那张脸怎么都绷不住了。

张恒站在地头，看了这一圈，松了口气。

松得不明显，肩膀只是往下沉了一点点。

外头的危机还在，蜈蚣虽然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难保不会再回来，小泥鳅还在打坐，三天的倒计时还压着。

这些事一件都没消。

但眼前这块地，这百来号人，扁担声、打谷声、压秸秆的绳子勒紧的声音，这一切说明有些东西还在原地撑着。

没塌。

陈莹茹在他旁边，把牵着的手握了一下，没说话。

张恒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抬头，就盯着地里，看那些红薯被刨出来、翻到地面、摆成一排的过程。

张恒收回视线，也看向前头。

朱有才终于没忍住，隔着十几米扯着嗓子喊：“恒哥！今天这收成，晚上加个菜不？”

“加什么菜？”张恒回。

“红薯饭！红薯粥！红薯饼！”朱有才扳手指，“反正红薯管够！”

哄笑声从地这头传到那头，有人说朱有才就知道吃，

有人说他扁担挑了多少斤还有功夫操心吃，朱有才一声大过一声地还嘴，说他肚子大能装，干得也多。

陈莹茹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侧脸往张恒那边转了一下，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张恒收回视线，没让她看出什么来，但手上收紧了一点。

地里的人还在弯腰。

收割完一垄，马上翻土，补种跟着下去，中间不停，地不闲着。

这异空间没有四季，收完这茬，完全不用等时间，直接就可以播种下一茬。

掌握着这块地，就等于掌握着这两百多号人的命脉。

这一点，张恒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掌握这个空间，那就能源源不绝的产出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