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家底

收割从早干到黑，中间歇了两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

郭翔的账本上最后一行数字落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水稻，百亩出头，总产七千公斤。七吨。

这个数字搁在末世前不算什么，随便一个乡镇粮站都比这多。

但搁在末世第二年，搁在一个两百多号人的营地里，七吨稻谷的意思是......不会饿死人。

红薯那边的数字更夸张。

五十亩地，平均一亩产了六千公斤。总量三百吨。

朱有才听到这个数的时候正在啃一根刚烤好的红薯，烫得龇牙咧嘴，含含糊糊地问了句：“多少？”

“三百吨。”郭翔把本子合上。

朱有才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他咽了口里那块，伸出三根手指，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自己没听错。

“三百吨红薯。就咱这四千来号人，天天顿顿吃，能吃到明年开春？”

“不止。”郭翔说，“红薯粥的话，一斤干红薯能煮出五六斤粥。你自己算。”

朱有才不算了。他把手里的红薯举起来，冲地里还在忙活的人大声喊：“弟兄们，红薯管够！管他妈的够！”

地里有人骂他，有人笑，有几个小孩子跟着起哄。

收割完最后一垄的人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脸上的表情松了。

末世之后，粮食就是命。

张恒没掺和这边的热闹。

他让老爹盯着把收完的地翻过来，当天就把菜种和瓜果的苗子补下去。

异空间的土不认季节，翻完就能种，种下去就长。

一块地都不能空着。

老爹应了一声，叫了几个人拿锄头去了。

第二天平平淡淡过去。

小泥鳅还在打坐，眉心那个蓝色光点没散，但也没见明显变化。

周鹤鸣守在旁边，偶尔说两句指导的话，大多数时间沉默。

张恒路过看了两次，没打扰。

第三天一早，张恒带着陈莹茹去了养殖区。

养殖区划在营地东北角，用木栅栏围了一大片，分了好几个圈。

最早那批异种野猪还是小泥鳅从林子里逮回来的，大大小小十几头，刚逮回来的时候，也不过普通小猪仔大小，

现在已经都有四五十斤一头了，拱在泥地里拿鼻子翻食槽，哼哼唧唧的。

这玩意儿比末世前的家猪大了一圈不止，肩高快到人腰了，獠牙外翻，背上的鬃毛又硬又密。

野性是有的，但从小喂大的那几头已经认人了，饲养员走过去拍拍脑门，它也就拿鼻子拱拱人家裤腿。

旁边那个圈里关的是鹿。三公五母，毛色偏灰，角还没长全，嚼着草料，偶尔抬头看人一眼，眼珠子又大又圆。

张恒的脚步在第三个圈子前头停了。

里头蹲着六只大鸟。

说大鸟都是客气了，这东西站起来比人高半个头，两条腿粗得跟小树桩子似的，

脖子老长，脑袋不大，嘴壳子又扁又硬。乍一看跟鸵鸟有几分像，但个头比地球上的鸵鸟大了不少，目测单只得有小两百公斤。

“这什么玩意儿？”陈莹茹皱了下眉头。

负责养殖的是个姓马的中年人，末世前养过鸡鸭，算是营地里最懂牲畜的。

他走过来擦了把手，回话：“我们私下叫它铁嘴鸵，学名没有，反正林子里逮的。”

“上个月有人发现了两个窝，掏了十几个蛋回来，孵出来七只，死了一只。另外这两只大的是亲鸟，抓回来费了不少劲。”

“能吃？”

“能吃！”老马说到这个来了精神，

“肉好得很，比猪肉嫩，比鹿肉鲜，上次宰了一只试，炖了一大锅，吃过的都说好。就是骨头硬，剁的时候费刀。”

陈莹茹蹲下来看栅栏里那几只刚孵出来没多久的小鸟，毛茸茸的，脑袋上顶着一撮黄毛，歪歪扭扭地走路，跌一跤爬起来接着走。

“从小养的话，野性怎么样？”张恒问。

“不大。”老马拍了拍栅栏，最近那只大鸟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攻击的意思。

“这东西认主，谁喂它谁就是娘。小的那几只已经跟人跟得很紧了，放出来都不跑。”

张恒点了下头，没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莹茹跟上来，很自觉的将手塞进他手里。

两个人从养殖区出来，沿着营地的主道慢慢走。

说慢慢走，是真的慢。

张恒平时走路带风，恨不得三步并两步。今天不知怎么的，脚步放得很缓，左手一直没松开。

陈莹茹也不催他，就那么跟着，两个人的步调不知不觉就对上了。

路过种植区的时候，昨天补种下去的菜苗已经冒了头。

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快得不像话。

陈莹茹看了两眼，回头问张恒：“上次种的那批白菜，从下种到收割，多长时间？”

“七天。”

她愣了一下。“七天？”

“这空间里的生长速度跟外头不是一个概念。”

张恒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头顶那层均匀的漫射光。

“光照恒定，温度恒定，土壤里头的养分含量比外面高出几倍。”

“蔬菜七天一茬，水稻十天一轮。只要种子够，人手够，地不闲着，粮食不是问题。”

陈莹茹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三百吨红薯，七吨稻谷，加上七天一茬的蔬菜轮种。

末世之后，多少基地连饭都吃不饱，金麟府这两百多号人的伙食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两人拐了个弯，走到养殖区后头的一块空地上。老马追上来，说了句张恒想听的话。

“按现在这个长法，第一批野猪再有一个月就能出栏。那两窝崽子长得比外头快多了，个顶个的壮。不过种猪得留几头，不能全杀。”

“留两公四母。”张恒说。

“够了。”老马搓着手，盘算了一下，

“那到时候能出七八头。一头少说三百斤肉，七八头就是两千多斤。加上鹿和铁嘴鸵，肉食这块不用再靠外头搜罗罐头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罐头和腌肉都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数量有限，保质期也是个问题。

自己养的活物，杀一头吃一头，新鲜，量也跟得上。

张恒站在空地边上，把整个营地的状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粮食，够。肉食，一个月后解决。蔬菜瓜果，轮种不断。

武器弹药，杨绿竹的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异能者的培养，名单在口袋里揣着，优先级已经排好了。

还缺什么？

缺一把钥匙。

缺一个能配合张恒他们打开莱斯百货那扇门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小泥鳅打坐的位置就在那头。

陈莹茹跟他走了一整天，话不多，但该问的都问了，该看的都看了。

这个女人的脑子转得比大多数人快，她不问张恒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只看张恒在做什么，然后自己拼出答案。

下午的光开始暗了。

异空间的漫射光到了傍晚会自动降一个档次，跟外头的日落差不多同步，没人知道是什么原理。

六点多。

两个人正在木屋区的路口站着，张恒跟陈莹茹说红薯储藏的事，声音不大，有一搭没一搭的。

脚步声。很急。

郭翔从东边跑过来，跑到跟前的时候鞋上沾了一脚泥，眼镜歪了都没顾上扶。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

“小泥鳅醒了。”

张恒松开陈莹茹的手。

他看了郭翔一眼，转身就走。

脚步从散步的节奏直接切到了小跑，三步跨出去，整个人的气场变了个样。

陈莹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道拐角。

她没跟上去。有些事情，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在场。

张恒往营地东边赶的时候，朱有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叼着根红薯干就跟上了，跑了两步把红薯干往嘴里一塞嚼完，含含糊糊问了句：“成了？”

张恒没答。

不知道成没成。醒了不等于成了。

但三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