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死地
脚底下的地面是灰褐色的石头,粗粝,踩上去咯咯的响。
张恒往前走了十几步,停下来环顾四周。
没有天。
不是说上面什么都没有,是没有天空的概念。
头顶是一层极高极高的灰色穹顶,看不清材质,也看不清高度,
目测至少三四百米以上,弧度很缓,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风。
光从穹顶上渗下来,不知道来源是什么,散射的,均匀的,把整个空间照得灰蒙蒙的,跟阴天差不多,但没有阴天该有的那种湿润感。
干。
张恒吸了一口气,鼻腔和喉咙被刮了一道。
空气有,能呼吸,但水分含量低得离谱。
他往远处看。
石质的地面只延续了二三十米,再往外就变成了沙地。黄沙。
不是沙漠那种堆成丘的流沙,是薄薄地铺了一层,底下露着龟裂的硬泥。
裂纹又宽又深,有的缝隙里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没有草。没有树。没有虫子。
没有任何能证明这地方曾经有过活物的东西。
连声音都没有。
张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道空间裂隙还在,从这边看过去是一个发着微光的竖长条,透过去能隐约看到莱斯百货天台的轮廓,和坐在折叠椅上的杨绿竹。
“操。”
朱有才站在张恒右后方,嘴里那声骂冒出来的时候声音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吸掉了回响。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裂纹。
“这什么鬼地方?坟地都比这儿有生气。”
郭翔走出来的时候就开始四处张望。
他放出一道气流,范围比在莱斯百货里的时候大得多,往前方铺了几百米开出去,反馈回来。
“开阔地形,前方六百米内没有任何遮挡物,地面平坦。”他停顿了一下,
“空气成分正常,氧含量够,温度十一度左右。”
王秋雅从后面出来,抬手挡了一下那股干燥的气流,扫了一圈之后没说话。
李旭蹲下身摸了一把地上的裂纹,指尖在泥面上搓了搓。
干透了的,不是最近才干的那种,是干了很久很久的。
陈莹茹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跟在天台上一样,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木系能量渗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她把手收了回来。
“什么都没有。”她看向张恒,“不光是没有生命,连营地那边的那种……”
她找了一下措辞。
“环境能量。营地那个空间里有一种很淡的背景能量,我们平时待在里头身体会自己吸收,很慢,不留意根本察觉不到。但这里没有。”
张恒也感觉到了。
营地那个异空间住了这么久,所有人都习惯了那种东西的存在,说不清是什么,但身体知道。
就像你在一个开着空调的房间待久了,出来的那一瞬间才发现外面是热的。
这个空间里的“空调”,关着。
不光关着,像是从来就没装过。
小泥鳅最后一个进来,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哆嗦。
他的水系感知比别人更敏锐一些,这个空间里极低的湿度对他来说格外难受。
“恒哥,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
“哪不对?”
小泥鳅想了想,说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
张恒没纠结这个问题。感觉归感觉,路还是要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灰色的穹顶和黄褐色的大地连成一条模糊的线,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分辨不出。
靠走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块东西来。
铁。拳头大小,从营地临走前揣上的。
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块普通的铸铁。
张恒把铁块往天上一抛。
铁块升到一米多高的位置,停住了。
悬在空中,不掉。
他双手一摊。
金系能量从十根手指尖里同时涌出去,灌进那块铁里头。
铁块在半空中开始变形。
先是被拍扁,再被拉长,最后被抻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薄片,大概五六个平方。
厚度不到两毫米,但均匀,平整,边角利落。
铁片缓缓下降,悬在离地三四十公分的高度,稳稳的,纹丝不动。
“上来。”张恒说完自己先踩了上去。
铁片在他脚下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就平了。承重没问题。
金系能量的支撑不靠铁片本身的强度,靠的是张恒对它的控制力,一块铁片上站多少人都一样,只要他的能量撑得住。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朱有才第一个跟上来,巨斧扛着,一脚踩上铁片的时候铁皮响了一声,往下沉了两公分,又被张恒的能量托回去了。
“这玩意儿……”朱有才低头看了看脚底下,觉得新鲜,在原地蹦了一下。
铁片纹丝不动。
“别蹦。”张恒看了他一眼。
朱有才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陈莹茹、李旭、郭翔、王秋雅、小泥鳅,依次站了上来。
七个人站在五六个平方的铁片上,挤是不挤,但也不算宽敞。
张恒抬了下手。
铁片动了。
先是缓慢地上升,三四十公分变成一米,一米变成两米。然后往前飘。
速度不快,跟小跑差不多,稳当,没有颠簸,像站在一块挪动的地板上。
朱有才腿弯了一下,本能地蹲了蹲重心,发现根本不晃,又站直了。
“牛逼。”他从兜里摸出肉干来啃,嘴里含糊着说了一句,“恒哥,你这比坐电梯舒服。”
张恒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分了大半在铁片的控制上。
带着七个人加上装备,总重量起码五六百公斤,持续悬浮加移动,金系能量的消耗不小。
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这种程度的操控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没到吃力的地步。
铁片越来越快,从小跑加到了自行车的速度,再到三四十码。
风从前面灌过来。不对,这个空间里本来没有风,是铁片移动带起来的气流。
地面在脚底下往后退。
黄沙,裂纹,干泥。
千篇一律。
看了十分钟就腻了。
李旭坐在铁片的边缘,两条腿垂在外面,看着地面往后飞。
郭翔站在最前头,持续往前方释放探测气流,每隔几十秒报一次。
“前方三百米无异常。”
“前方五百米无异常。”
“前方八百米……还是什么都没有。”
王秋雅坐在铁片中间位置,盘着腿闭目调息,补了一下体力。
小泥鳅蹲在她旁边,水壶捏着,不时喝一口。
二十分钟过去。
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黄沙、裂纹、灰穹顶。
像被困在一张巨大的旧照片里。
朱有才把第三根肉干啃完了,百无聊赖地往远处看。
“恒哥,你说这破地方到底多大?我怎么觉得咱飞了半天还在原地。”
“停。”郭翔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张恒手腕一翻,铁片的速度骤然降下来。
“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前方。
灰色的地平线上,多了一道黑线。
铁片继续往前,速度放慢了一半。
那道黑线在视野中一点一点地长高、变厚,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不是黑线。
是墙。
一道墙。
残缺的,断裂的,但确实是一道人工构筑物的轮廓。
高处的部分已经崩塌了大半,露出内部的夯土结构,低处的墙基还在,歪歪斜斜地矗着,向两侧延伸出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城墙。
朱有才的嘴张开了,手里的肉干掉在铁片上都没发现。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残垣断壁,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不真实感。
“那……那是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