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死城
张恒手腕往下一压,铁片的速度降了下来,最后悬停在离地面两米的高度,不动了。
前方那道黑色的轮廓比刚才又清晰了一截。
残墙断壁的走势能看出个大概了,从左到右横亘在整个视野里,两端都望不到头。
“郭翔,探一下。”
郭翔已经走到了铁片最前端,没多说,手掌朝前一推。
一道气流从他掌心脱出去,无声无息地朝着那面残墙的方向飘过去。
速度比在莱斯百货里的时候慢了不少,这个空间里没有自然风,他的气流没有借力的东西,全靠自身推送,跑远了衰减得更快。
白色的气流拖着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尾巴,越飞越远,越飞越细,最后在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等。
没人说话。铁片悬在半空,七个人站在上头,盯着前方那道残墙。
朱有才把刚才掉在铁片上的肉干捡起来,吹了吹灰,塞嘴里了。
五分钟。
十分钟。
小泥鳅换了个姿势蹲着,屁股都坐麻了。
十五分钟。
李旭从铁片边缘挪了回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二十分钟。
朱有才第二根肉干也啃完了。
二十五分钟。
郭翔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右手微微张开,手指在空气里轻颤。
他在接收回风系异能,这种远距离探测对精神力的消耗不小,眉间已经拧出了一道竖纹。
王秋雅在他身后站着,手心一层淡光覆上去,贴在他后背,帮着稳住精神波动。
三十分钟出头。
郭翔的手指猛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气流回来了。
他闭着的眼睛睁开,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才开口。
“城。”
“墙后面是一座城。”
他说得很慢,不是卖关子,是在整理气流反馈回来的信息量。
“面积……大得离谱。我的探测范围撑死了能覆盖一公里出头,气流走了一公里都没摸到城的另一侧边界。建筑密度很高,街道、房屋、塔楼都有,排列有规律,不是野蛮生长的那种聚落,是规划过的。”
他停了两秒。
“但全是废的。坍塌率超过六成,站着的建筑也是东缺一角西少一面。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沙子,没有水源,没有植被。”
“有活的东西吗?”张恒问。
郭翔摇了摇头,这一摇摇得很干脆。
“什么都没有。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气流跑了一公里,回来的反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生物体的回声。”
“不光是地面,地下也探了一部分,浅层的,空的。”
“整座城是死的。”
这话说出来,铁片上安静了一阵。
死城。
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不知道被什么人建造,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死城,
就这么搁在一个干得连水汽都快没有的异空间里,像一具没人收殓的尸骨。
“走。”
张恒一抬手,铁片重新动了。
这次他没再加速,保持着二十码左右的速度往前推,匀速,平稳,给所有人留够反应时间。
城墙在视野里一点一点地涨。
先是看清了墙体的纹理,不是砖砌的,是整块整块的巨石垒上去的,
每一块都有半人多高,接缝处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工艺精细得不像话。
只是大部分墙段已经崩了,巨石散落在墙根底下,有的碎成几瓣,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然后是高度。
近了才知道什么叫压迫。
从远处看那道墙不过是地平线上的一条黑杠子,到了跟前,仰头才能看到顶。
没塌的那几段城墙少说有十五六米,四层楼往上走。
墙面上的石块被风沙打磨得圆润了边角,但整体的结构依然结实。
铁片沿着墙根向左飘了一段,找城门。
没飘多远就找到了。
一个豁口。
不是门,门还在,但只剩一半了。
城门洞的规格比城墙还夸张。
宽度目测有七八米,高度跟城墙齐平,能开进去两辆并排的大卡车。
门洞上方的拱墙还在,弧线完整,没有一块石头错位。
门扇是两扇对开的,右边那扇还立着,左边那扇往里倒了,砸在地上摔成了三截,碎块散了一地。
张恒把铁片移过去,停在门洞跟前。
立着的那半扇门有将近十米高,表面的颜色是一种深沉的灰黑色,张恒第一反应是铁,但金系的感知扫过去,什么反馈都没有。
不是金属。
他皱了下眉,把铁片往那扇门跟前又凑了两步,伸手摸了上去。
指尖触到门面的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凉。
这个空间的气温只有十一度,石头摸上去应该是冰的,但这扇门的表面温度跟人体差不多。
触感不粗糙也不光滑,有一种介于石头和木头之间的质地,按下去微微有一点弹性,但绝对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材料。
金系感知,没反应。这东西里头不含金属。
他收回手,扭头看了陈莹茹一眼。
陈莹茹会意,从铁片边缘探过身去,手掌贴上门面。木系能量渗了进去,一秒就收回来了。
“不是木头。不是任何植物纤维类的东西。我的能量进去之后没有共鸣。”
李旭也凑了过来,指尖点了一下门面,一簇火苗烧上去。
火焰贴着门面烤了三秒,门面上连个焦痕都没有,温度也没升,那簇火苗反倒是自己灭了。
李旭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什么残留都没有。
朱有才蹲在铁片边上,探着脑袋往那扇门上看了半天。
“恒哥,这玩意儿到底啥做的?不是铁不是石头不是木头,那是啥?”
张恒没回答。
他又伸手在门面上按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掌跟压下去,门面微微凹陷了不到一毫米,松手之后立刻弹回原样。
没有裂纹,没有刮痕,没有任何被外力作用过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材质。
在末世前的认知范围里找不到对应的东西。
张恒把手收回来,擦了擦掌心。
郭翔在旁边翻开本子,把“城门材质不明,非金属非石材非木材,具备微弹性,耐高温,对异能无反应”几个关键词记了下来。
“进去看看?”朱有才站起来,巨斧换了个肩膀扛着。
张恒没急。他站在铁片上,透过那个半开的城门洞往里看。
门洞后面是一条宽阔的主街。
同样的灰褐色石板路面,同样的龟裂纹,同样的沙土覆盖。
街道两侧有建筑的残骸,墙壁断了大半,屋顶几乎全塌了,露出里头的隔间结构。
远处还有更高的建筑轮廓,塔状的,尖顶的,圆顶的,参差不齐地戳在灰色的天穹底下,大多数已经残缺不全。
整座城像一副被人砸碎了又没收拾的棋盘,棋子碎了一地。
安静。
安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没有风,没有沙子被吹动的沙沙声,没有任何物件松动后发出的嘎吱响。
就是死。
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余温的死寂。
“进。”
铁片从城门洞的正中间穿了过去。飘过那半扇倒塌的门扇上方时,朱有才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断裂面很整齐。
不是年久失修自然垮的那种不规则断口,是被什么东西齐刷刷切断的。
他把这个细节咽回肚子里,没说。
铁片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