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残垣断壁
铁片在城墙缺口前悬了两秒,稳稳落下去。
张恒第一个跳下来,鞋底磕在夯土断面上,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其他六个人依次跳下。
城墙的断面就在手边,截面清清楚楚,整个城墙分为两层,最外面是巨石,中间层不是砖石砌的,是纯土夯出来的。
一层压一层,密实得跟混凝土没什么区别。
朱有才扛着斧子走过来,瞅了两眼那个断面,翻转斧柄,拿斧背朝上头砸了一下。
闷响。
斧背弹回来,断面上只留了个白印,连坑都没砸出来。
“日他妈的。”朱有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斧背,又看了一眼墙。“夯土?这玩意儿比钢筋水泥还硬。”
张恒伸手贴上去。
金系感知铺开,从掌心往墙体里渗透,一层一层地扫过去。
一米。
两米。
三米。
他把手收了回来。
整面墙里头没有任何金属成分。
不是少,是没有。
连一根铁钉、一条铁丝、一粒铁砂都找不到。
纯粹的土。
但硬成这个样子。
张恒没多停留,翻过城墙缺口,踩上了里面的地面。
一条路。
宽十米左右,铺的是石板。
灰白色的石板,打磨过的,每一块的大小差不多,接缝对得齐齐整整。
有些地方翘了,有些碎了,但没碎的那些,石板之间的缝隙窄得塞不进一张纸。
路两侧是废墟。
矮的只剩下一圈墙基,高度到膝盖,刚好能看出一间房子的轮廓。
高的还立着两三米的残墙,断口参差不齐,但底部的砌法规规矩矩。
一排一排的,左右对称,间距均匀。
街道。
这是一条街道。
郭翔站在路中间,手往两侧一送,气流从他掌心往外铺开,比在莱斯百货那次的范围大了不止一倍。
反馈回来。
他没急着说话,又放了第二道,往更远的地方推。
回声断断续续地传回来。
第三道。
郭翔收了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架上。
“城很大。我现在能探到的极限范围内没摸到边界,粗略算……直径三四公里往上。建筑密度不低,越往中心越密集。”
他顿了一下。
“全域没有活物回声。一只都没有。”
虫子没有,老鼠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座死透了的城。
张恒站在路中间往远处看了十几秒,转过身。
“分两组,搜附近的房子。”
他指了指左手边。
“我带莹茹和小泥鳅走这边。”
又指了指右手边。
“有才,你带李旭、郭翔、王秋雅走那边。别走远,对讲机保持开着,有情况喊一声。”
朱有才把巨斧往肩上一换,“得嘞。”带着三个人往右边岔进去了。
张恒领着陈莹茹和小泥鳅走进左侧第一栋还算完整的建筑。
没有门。门口就是一个石砌的方洞,顶上搭着条石过梁,石头压石头,没有任何粘合材料。
里面的结构简单得出奇。
一张石桌,桌面磨得平滑,边角带着弧度。
两条石凳,矮腿,粗壮。
靠墙摆着三只陶罐,大的能装二十斤水,小的也有七八斤的容量。
没了。
张恒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没有木制品。没有布料。没有金属器具。
一根铁钉都没有。
这个发现跟城墙的情况对上了。
小泥鳅翻了翻石凳底下,什么都没翻出来,蹲在地上挠了挠头。
“恒哥,这屋子里连个铁片都没有?做饭总得有锅吧。”
张恒没答他。
陈莹茹蹲到那排陶罐前面,伸手把最大的那只搬了搬角度,往里头看。
罐体完好,内壁上有一层干涸的痕迹,颜色比罐体本身深一些,纹路从罐口往下走,越到底部越密。
盛过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干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把手掌贴在罐壁上,木系能量渗进去。
过了几秒,她把手收回来,拿手指搓了搓。
“陶土里没有任何有机物残留。”
她站起来,眉头拧着。
“这东西风化程度很重,存在的时间……不好判断,但绝对不短。问题是,用过的器具里不可能一点有机物都不留,除非经过的时间长到有机物全部降解了。”
“多长?”张恒问。
“我说不准。”陈莹茹摇头,“但按照正常的降解速度……几百年打不住。”
对讲机里传来朱有才的声音,夹着回声,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恒哥,我们这边找到一个灶台。石头砌的,上头摆了一排陶盆陶碗,灶膛里干干净净,一粒灰都没有。”
“我把犄角旮旯全翻了,一根骨头、一片碎布、一个扣子都没有。这地方干净得跟拿吸尘器从里到外吸过一遍一样。”
张恒按了下通话键。“继续找,注意安全。”
三个人出了这栋,进了第二栋。
格局差不多,更小一些,只有一张石案,两只陶罐。石案底下有一个凹槽,像是储物用的。凹槽里空空如也。
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栋。
这一栋大了不少。
石壁比前两栋厚了一倍,门洞也更宽,过梁上方还有一个弧形的装饰结构,虽然半边塌了,但能看出原本的造型讲究。
不是民居。
张恒走进去,左右各是一间侧室,中间是一个开阔的厅。厅的正面石壁打磨得最光滑,上头有浅浅的刻痕。
他凑近了看。
风化太严重了,线条模糊成一片,能看出原本刻的东西有弧度、有转折,像文字,又像图案,辨认不出具体内容。
张恒把手贴上墙面,金系感知贴着石壁往深处扫。
石头的表层没什么特别。
往里两三公分的位置,他的感知碰到了一些东西,金属氧化物的残留,极微量,分布的位置有规律,像是沿着某种图案排列的。
曾经有过金属镶嵌物。
现在没了。被取走了,或者在漫长的时间里自己降解掉了。
“恒哥!”
小泥鳅的声音从侧室传过来。
张恒走过去。小泥鳅蹲在侧室的角落,指着地上一个石质的凹槽。
是个水槽。长方形,打磨得光滑,槽底有一条窄窄的沟渠,顺着墙根往外延伸,穿过墙体,通到建筑外面。
“这是排水的。”小泥鳅拧开自己的水壶,往槽里倒了一点水。
水落在石槽里,顺着沟渠往下流,到了墙根处——消失了。
不是渗进地面了,是流进了一个暗口里,暗口下面有管道。
小泥鳅把耳朵凑到暗口边上听了听。
“下面是空的,水流了挺远,回声很深。”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恒哥,这东西……这不是随便挖个坑凑合的。这是排水系统,有管道、有走向,跟咱们以前城市里的下水道是一个路子。”
张恒没接话,往外走。
陈莹茹没有跟出来。她蹲在厅中间,把手掌贴在了地面上。
木系能量往下渗。
她的生命感知范围在营地里反复练过,现在能推到百米左右。
能量穿过石质地面,穿过下面的土层,一层一层地往深处探。
十几秒后,她的手指弯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她把手收回来,站了起来。
张恒已经走回来了,站在门口看她。
“地下有东西。”
陈莹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在组织措辞。
“不是生命体征,没有活物。是一种……能量波动,很弱,如果不是我把感知推到极限根本摸不到。”
她抬手往地面下方比了一下。
“脉络状的,从深层往外蔓延,像根系。方向是一致的,全部指向——”她的手往前面指了指,“城中心。”
张恒没急着说话。
对讲机按了一下。“有才,带人过来,在第三栋门口汇合。”
三分钟后,两组人在那栋大房子门口碰了头。
陈莹茹把刚才感知到的情况重复了一遍。地下深层的能量脉络,微弱但确实存在,走向统一,全部朝城市中心方向延伸。
郭翔靠着墙听完,翻开随身带的本子记了几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
“总结一下。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城市。没有尸体,没有金属,没有有机物残留。建筑工艺不低,有完整的排水系统和市政规划。但地下有能量脉络通向中心。”
他把本子合上,推了下眼镜。
“要么这座城是被人为清空的,要么......”
他停了。
王秋雅站在他旁边,把后半句接了过去。
“要么这座城本身就不是给人住的。”
七个人谁都没吭声。
这个空间里没有风。
地面不动,穹顶不动,空气不动。
连灰尘都是静止的。
但张恒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瞬间缩了一下肩膀。
朱有才把嘴里嚼了一半的肉干咽下去,难得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严丝合缝的石板路面,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整齐排列的废墟,
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归结成两个字,声音不大。
“往里走?”
张恒已经迈开步子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