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八卦城
张恒没再浪费时间走路。
他把那块铁片重新展开，七个人站上去，手腕一翻，铁片离地。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风开始灌进来,不是自然风，还是铁片上升带出来的气流。
地面的废墟在脚底下缩小，石板路变成细线，建筑的残骸变成棋盘上散落的碎子。
五十米。
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
城市的规模比站在地面上估算的还要大，废墟一片连着一片，往四面八方铺开去。
一百米。
朱有才蹲在铁片边缘往下看，腿有点软，但嘴上不说。
两百米。
张恒停了。
这个高度刚好够了。
整座城市的全貌铺在脚下，从中心到城墙，一览无余。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嘴都闭着，眼睛都瞪着。
城市的布局不是随便堆出来的。
八条主干道从正中心往外辐射，八个方向，角度均分，把整座城切成了八瓣。
每一瓣里的建筑高矮不同、疏密不同、排列不同，但左右两瓣之间是镜像对称的，上下两瓣之间也是。
八条主干道之间有弧形的路连着，一圈套一圈，从外往里数，三层。
张恒的目光从外围扫到中心，手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唇抿紧了。
这个形制他认识。
郭翔也认出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本子，笔差点掉下去，手抖着画了几笔。
不是怕的，是被那股冲击力顶的。
“八卦。”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先天八卦方位。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八条主道对应八个卦位。你们看......”他拿笔尖朝下面点，
“南边那个扇区，建筑最高最密，全是大体量的石构建筑，乾位，天，最尊。”
“北边那个扇区最矮最疏，建筑贴地，坤位，地。西边那片......”
他停了一下，眯着眼看了几秒。
“西边那个扇区的建筑全部围着一个圆形的洼地，干了，但形状还在。坎位，水。”
“东边。”李旭开口了，一只手指着东面的扇区。
东面那片区域的建筑颜色跟其他七个方位不一样。
其他方位的石材是统一的灰褐色，这一片是红的。
不是鲜红，是深沉的红褐色，在灰蒙蒙的光线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离位。火。”郭翔把最后一笔补上，合上本子的时候手还在抖。
“整座城就是一个八卦。”
朱有才蹲在铁片上，脖子伸得老长，嘴里的肉干咬了一半挂在嘴角，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操，谁他妈盖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全被中心吸过去了。
八卦的中心是太极。
城市的正中央，两个弧形区域首尾相咬，勾在一起，一明一暗。
明的那半铺着浅色石板，白偏灰，干净。
暗的那半铺着深色石板，黑偏褐，沉重。
两个区域之间的分界线是一道优美的S形弧线，从两百米的高度看下去，清清楚楚，阴阳鱼。
两条鱼的眼睛位置各有一小片相反颜色的石板，白中有黑，黑中有白。
这东西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每一块石板的颜色、位置、排列都经过了计算，拼出来的图案精确到了令人发毛的程度。
“不是巧合。”郭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正中心。阴阳鱼的核心点上，立着一座塔。
整座城里唯一没塌的东西。
不是方的，不是圆的。八面体。
每一面朝着一个卦位的方向，对得死死的。
塔身的材质不是周围那种灰褐色的普通石头，颜色深得多，接近纯黑的深灰，表面光溜得发亮，在一片碎砖烂瓦里头站着，干干净净，连个缺口都没有。
高度目测四五十米，不算特别高，但在这座全面坍塌的废城里，它是唯一垂直的线条。
朱有才嘴角挂着的肉干终于掉了，啪嗒落在铁片上，他没捡。
“就那玩意儿，整座城塌成狗了它还竖着？什么石头这么硬？”
张恒没搭理他。
他的注意力钉在塔顶。塔的最高处有光。
不是穹顶渗下来的散射灰光，是塔本身在发光。
亮度不高，放在正常环境里根本注意不到，但这个死气沉沉的灰色空间里，那点光跟黑屋子里点了根火柴一样醒目。
颜色说不上来。不是白光，不是黄光，介于两者之间，还带着一丝一丝的脉动，像心跳。
陈莹茹把手掌贴在铁片表面，借着铁片跟地面之间两百米的距离，木系能量往下渗。
这一次她没有收着，感知范围拉到了极限，覆盖了大半个城。
三秒。五秒。十秒。
她收了手。
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地下面全是。”
张恒转头看她。
“能量脉络。八条主道的正下方，每一条底下都埋着一根主脉，粗的，走向跟路面完全重合。三层环路底下各有一条环形支脉，把八根主脉串起来。所有的脉络......”
她的手往中心那座塔的方向一指。
“全部汇过去。终点就是那座塔的正下方。”
铁片上安静了两秒。
郭翔把她说的内容飞快地画在本子上，三笔两笔勾出一个八卦形的脉络图，
画完之后盯着自己画的东西看了好几秒，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王秋雅看了一眼那张图，说了所有人都在想的那句话。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个阵。”
不是城。不光是有人住的城。
是一个占地几公里的巨型阵法。
建筑是阵基，道路是阵纹，地下的能量脉络是阵脉，中间那座塔是阵眼。
整座城从第一块石头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建的。
张恒没再多看。
“走。”
铁片调头，直奔中心。
从两百米的高度缓缓下降，掠过一片又一片废墟。
高空看着不觉得，低了才发现规律，越靠近中心的建筑保存得越好。
外围那圈烂成了平地，只剩墙基的轮廓。中间这一圈墙还剩半截，门洞还能辨认。
到了阴阳鱼的范围内，有些建筑的屋顶都还搁着，完整的，石板一层压一层，没有一片脱落。
阵眼附近的能量浓度在保护这些结构，越近越浓，越浓越完好。
逻辑通了。
铁片降到离地面二十米左右，离那座塔还有两百多米。
“停。”
郭翔抬了手。
张恒手腕一压，铁片悬住。
“前面不对。”郭翔的眉头挤在一起，右手张着，手指在空气里微微颤动，探测气流已经放出去了。
“塔周围一百米的范围，我的气流进去之后……没回来。不是被挡住了，回声直接消失了。空气的流动规律在那个范围内变了，进去的东西出不来。”
张恒让铁片停在两百米外，没再往前。
他看了几秒，右手抬起来，食指尖上凝出一枚金属针。
一公分长，细得跟缝衣针差不多。
嗖。
金属针脱手飞出，直奔塔的方向。
前一百米正常。速度快，轨迹直。
过了一百米的线之后，针慢下来了。
不是匀减速的那种慢，是突然陷进了某种介质里，速度掉了七八成。
然后轨迹歪了，先往左偏，再往右拐，画了个弧，沿着塔身绕了半圈。
最后啪地一声，贴在了塔壁上。
张恒的手指抖了一下。
金系感知断了。那枚针还在，他知道它在，但控制不了了。
信号没有被屏蔽，是被覆盖了，那个范围内的某种力量比他的金系能量强太多，他的控制信号过去就被淹掉了。
陈莹茹没等张恒开口，从铁片边缘伸出手，木系能量催动，一根翠绿的藤蔓从掌心里钻出来，朝塔的方向探过去。
藤蔓穿过两百米的距离，到了一百米临界线。
过线。
前三秒还正常。第四秒，藤蔓前端的绿色淡了一截。
第五秒，叶片开始打卷，发黄。第六秒，藤蔓尖端干枯发脆，啪地断了，碎成渣子掉下去。
陈莹茹收了手，手指搓了搓。
“水分和能量被抽走了，速度极快，比我的供给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这塔吃东西的？”朱有才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都没意识到。
“金属吸走，植物抽干，人过去是不是得被榨成肉干？”
郭翔没接他的话。他推了推眼镜，盯着那座塔看了半天，手里的本子翻了两页，又翻回来。
“不是在吸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
“是在运转。那个一百米的范围是阵法核心区域，能量浓度太高了。我们的异能过去不是被吃了，是被盖住了。你拿手电筒照太阳，不是手电筒灭了，是太阳太亮了，你的光根本显不出来。”
铁片上沉默了一阵。
张恒盯着那座塔看了十几秒。
“降落。”
铁片落在两百米外的地面上，石板被压得嘎嘣响了两声。
七个人跳下来。张恒没有召回铁片，让它留在原地。他伸手解腰间的剑鞘。
小剑。跟了他最久的那把，从一开始用到现在，四阶金系能量喂了不知道多少进去。
他把剑连鞘摘下来，递给陈莹茹。
陈莹茹伸手接住，没松手，也没收起来。
“你要进去？”
“金属在里面不受控，我带铁器进去是给自己添麻烦。”
“空手进？”
张恒已经在把背包里能摘的金属件往外掏了，扣子、拉链头、皮带扣。
朱有才看着他把自己扒拉得跟要过安检一样，肉干都不嚼了。
陈莹茹攥着那把剑，手指收紧。
“我跟你一起。”
“你在外面等，木系能量进去也撑不住。”张恒把最后一颗金属纽扣抠下来扔进背包里，拍了拍身上。“有情况我喊你们。”
他转身朝那座塔走过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