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地下有路
王秋雅走上前,手心攒出一团白光,往底座那个方形腔体里照了进去。
光铺开来,所有人的脑袋凑过去。
空的。
没有册子,没有兽皮,没有什么古物器具,也没有朱有才嘴里念叨了一路的“好东西”。
腔体底部的正中央嵌着一个圆环,铁锈色的,拳头大小,卡在一道环形凹槽里,表面粗粝得像老树皮。
拉手。
就这么个玩意儿。
朱有才的表情精彩极了,嘴角抽了两下,喉咙里憋出一声:“费这么大劲,就一个拉环?这不耍人呢吗?”
他说着手就伸进去了,被张恒一把按住胳膊。
“别动。”
朱有才愣了一下,看了张恒一眼,缩回了手。
七个人围着那个腔体看了十几秒。
郭翔蹲得最低,脸快贴上底座了,眼珠子贴着边沿往里头瞅。
“不是装饰。”他直起腰,用笔尖指了指腔体里头那个圆环的根部,
“你们看这儿,环的底座跟腔体壁之间有间隙,活动的,能拉。底下还有条细槽,往底座深处延伸下去了,里面连着东西。”
他推了下眼镜。
“机关。这就是个拉手。”
张恒没说话,绕着底座又走了一圈,目光从神像移到供桌上,停了几秒。
“这座塔里一共三样东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慢,一个人在理思路。
“石盒,五行能量开的。石像,五行能量开的。三样东西是串着的。石盒是第一关,石像是第二关。”
他抬手指了指那张搬不动的供桌。
“这个拉环是第三关的开关。通向那张桌子。”
郭翔点头。“逻辑说得通。”
陈莹茹开口了:“如果这整套机关是防御性质的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城门要五行能量开,石盒要五行能量开,石像还是。三道锁全是同一套钥匙。”
“这地方的建造者防外人防得死死的,异能被压制,金属不能带,每一步都要五行能量才走得下去。”
她看了张恒一眼,“但万一第四步是陷阱呢?咱们在这里头连两成的战力都拿不出来。”
李旭插了一句。
“不会。”
几个人看他。
他难得多说了几个字:“三道锁用的同一套钥匙,说明这些东西是留给能开锁的人的。不是对付外人,是筛选。”
张恒看了他一眼。这是他跟李旭共事以来听过最长的一段分析。
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
张恒把话岔开了。“都退到门洞那边去。”
朱有才第一个不乐意。“恒哥你这又是搞什么?”
“我一个人拉。如果有事,你们往外跑,不用回头。”
“操,你搁这演呢?要死一块死行不行?”
张恒扭过头,盯着朱有才。没说话,就是盯着。
朱有才嘴动了两下,没吵赢那个眼神,骂骂咧咧地往门洞退了。
其余五个人跟着退,陈莹茹走得最慢,在五米开外的位置停了,没再往后。
张恒没管她。
他蹲下去,右手伸进腔体里。
指头碰到圆环的时候,第一反应......凉。
不是石头那种凉,是金属的凉。
带着一股沁到骨头里的冷意,跟外头那些被力场排斥得嗡嗡响的铁器完全不同。
这东西安安静静地嵌在这儿,没有被排斥,没有震颤,什么反应都没有。
在一个金属会被强行压制的范围内,这个圆环待得稳稳当当。
张恒的手指扣紧了圆环,手腕翻了个角度,试着往上提。
环动了。
往上提了大概三公分,手底下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
不是那种粗暴的机械震动,是齿轮咬合的感觉。
什么东西在底座深处转了,传了,卡了,又松了。
然后响了。
轰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底座,是身后。大厅的另一端。
这个连回声都没有的空间里,那一声闷响居然把人的耳膜震嗡了,声源的能量大得离谱。
张恒转身的速度最快。
朱有才往后弹了一步,手下意识往腰上摸,摸了个空。又是个空。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两拳攥紧。
陈莹茹侧身退了半步。
王秋雅掌心的白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手抖了一下才稳住。
李旭没退,拳头攥着,指缝间挤出了一丝红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在。
郭翔是最先锁定声源的。
“桌子。”他说了两个字。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扫过去。
供桌在动。
那张从进来就纹丝不动、跟地面长在一起的石桌,那张朱有才用出了全身力气连个晃悠都没搞出来的石桌,它在往下沉。
准确讲,不是桌子自己在沉。
是桌子底下的地面在陷。以石桌为中心,大概两米见方的一块地板,整体在往下走。石桌跟着降。
速度不快。一秒钟三四公分的样子。
但稳得不像话。四条桌腿的高度差一毫米都没有,绝对的水平,绝对的匀速,跟有人在底下用千斤顶慢慢放一样。
朱有才的嘴张开了,肉干差点掉出来。
“靠……”
石桌沉到桌面跟地面齐平之后,还在降。
桌面四周的间隙露出来了,灰黑色的石壁,打磨过的,光滑。再往下......台阶。
石桌降到一米五左右,停了。
传动的声音断了。大厅安静下来。
地面上留了一个两米见方的洞。石桌在洞底中央,桌面低于地面一米五,四周是那些旋转向下的石阶。
七个人站在洞口边上,低头往下看。
黑。
王秋雅把白光往下探了探。最上面的七八级台阶照得清清楚楚,每一级都规规矩矩的,宽度一致,高度一致。
第九级开始就吃进了黑暗里,光照不到。
有气流。
从洞口往上冒的,不是风,是温差形成的对流。
说明底下的空间不小,温度比上面低。张恒把手伸到洞口上方感受了一下,干燥,无味,纯粹的石头气息。
朱有才把脖子伸到洞口上方探了探,吸了吸鼻子。
“这下头总该有好东西了吧?不然我今天跑三趟,白瞎了。”
郭翔从地上捡了一小块从神像截面蹭下来的碎渣,丢了下去。
碎渣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了几级,然后没声了。
不是掉到底了没声。是石渣还在往下滚,声音传不上来了。
要么是太深,要么是这个洞的声学规则跟塔内一样,声波跑不远。
“至少十米以上。”郭翔做了个判断。
张恒站在洞口正前方,盯着那些消失在黑暗里的台阶。
他回头望了一眼塔门洞的方向,天光从门洞外头透进来一线。又仰头看了看塔顶那团一明一暗的灰白光源。
“下去看看。”
朱有才乐了。“这回不让我们滚到门洞那边等着了?”
张恒没理他。
“秋雅在前面照路,我跟后面,其他人中间走。间距一米,不要挤。脚踩稳了再迈下一步,石阶上如果有松动的,喊一声。”
王秋雅点头,走到洞口前,一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稳。踩上去没有晃动,表面有细微的打磨纹路,不滑。
她又迈了一步,第二级。第三级。白光往下推了推,照出了下面的弯道。
七个人鱼贯而下。
朱有才排第三个,走在陈莹茹后面。
每踩一步都把脚掌碾实了才抬另一只脚,嘴里数着台阶数。
“七、八、九……十二、十三……”
“你数你的别出声。”郭翔在他后面说了一句。
“我数出声心里踏实。”
“你踏实我不踏实。”
朱有才把声音压下去了,嘴唇还在动。
台阶的宽度始终是一米出头,容一个人通过没问题,两个人并排就勉强了。
内侧是中心柱,整个螺旋梯围绕着一根石柱旋转下降,石柱跟台阶是一体的,没有拼接。
外侧是石壁,同样打磨过,同样光滑,手搭上去能感觉到凉意。
呼吸顺畅,没有那种进到狭窄空间里的憋闷感。
通风是好的,不知道从哪儿进的气,但空气在流。
又转了一圈。
朱有才的嘴唇停了。他不数了,因为台阶的性质变了。
脚底下的石阶颜色从灰黑色过渡成了深灰偏青,材质也不一样了,打磨的纹路更密,踩上去的触感更细腻。
“料子换了。”朱有才小声说了一句。
郭翔摸了摸外侧石壁,点了下头。
壁面也换了,不再是塔身那种灰黑色,变成了青灰色,手感更滑。
台阶还在往下转。
又走了十几级,王秋雅停了。
“到底了。”
她的白光往前一推,照出了一片平整的地面,台阶在这里到了尽头,最后一级石阶和地面之间有一道五公分高的落差,踩下去就是平地。
七个人陆续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了地面上。
王秋雅把白光往四周扩了扩。
光太弱了,照不了多远,只能看清脚下两三米范围内的地面。
但有个东西不用光照也能看见。
前方,大约十几米外的位置,有光。
不是白光。
蓝绿色的,很淡,一闪一闪的,频率跟头顶塔尖那团灰白光一模一样,三四秒一个周期。
七个人站在原地,盯着那团蓝绿色的光。
朱有才吞了口口水,这回没说话。
张恒从王秋雅身边走过去,走到了最前面。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