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大厅
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小泥鳅一直在默数台阶,嘴唇翻着,走一级数一个。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他开口了:“三百一十二。”
郭翔算得快。“每级大概十五公分落差,四十七米。”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螺旋上去的通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塔有多高,地下就有多深。”
朱有才在最后面听见了,嘀咕了一声:“地上五十米不够玩儿,底下还埋了五十米,这帮人到底攒了多少家当?”
石阶走完了。
面前是一道拱形门洞。高度三米出头,宽两米,规制跟塔门口那个几乎一样。
门洞内侧的石壁上,两道竖槽对称地刻在两边,槽里各嵌着一根石柱,截面是圆的,直径十公分左右。
张恒伸手摸了一下那根石柱。凉。表面打磨得滑溜,上头有纹路。
跟石盒、石像底座上出现过的那种光纹一个路数,但没有亮。
门洞没有门扇。
张恒侧身探了一下,王秋雅把白光从他肩头送了进去。
大厅。
又一个大厅。
但跟上面那个空壳子不是一回事儿。这底下有东西。很多东西。
空间比上面的八面体大厅还阔,天花板平顶,高约六米,四面墙壁规规矩矩的方形结构。
石壁上有跟塔顶一样的光带,贴着墙面的棱线分布,一道一道排列整齐但全灭着,一点亮光都没有。
王秋雅掌心那团白光是唯一的光源,照不了太远,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张恒跨过门洞,走了进去。
其他人跟上。
大厅尽头,正对着门洞的方向,一张香案。
石质的,比上面那张供桌精细得多。
桌面边缘有浅浮雕纹饰,光线不够看不清刻的什么,但手摸上去能摸出凹凸起伏,一层套一层的,做工精得吓人。
香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只香炉。
三足鼎式,小腿高,敞口,材质不是石头颜色发青,有金属的质感和冷度。
但这东西在金属被压制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震颤,没有被排斥,跟上头那个圆环拉手一样,稳稳当当。
右边是一个支架。
木头的。
这是他们在整座石城里见到的第一件木制品。
支架的木料颜色深得发黑,纹理极密,一道压着一道。
张恒用指甲掐了一下表面。掐不动。
不知道什么木料,硬得跟铁似的,在这个密封的地下空间里不知道搁了多少年,没有虫蛀,没有开裂,连表面的光泽都还在。
支架上横放着一把剑。
有鞘。
三尺来长,通体灰黑色,远看跟塔身石料的颜色差不多,但上手的触感完全不同金属的。
剑鞘表面没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有几道简洁的线条纹路顺着鞘身的弧度延伸下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剑柄从鞘口露出来大概一掌的长度,缠着深褐色的丝线,没有脱落,没有烂掉,保存得好得离谱。
剑格的位置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圆形装饰,正中间嵌了一颗暗金色的珠子,黄豆粒大小,说不上来什么材质,光打上去不反光,吃光的。
七个人站在香案前,没人先动手。
张恒的目光从剑上挪开,抬头。
墙。香案正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东西。
一幅画。
材质跟那本册子一样是兽皮,但面积大得多,一米五高,一米宽,四角用石钉固定在墙上。
兽皮没有卷边,没有褪色,画面保存得完完整整。
画上是一个人。
男性。肩膀宽,体格阔,站姿端正。
身上穿着一套盔甲,制式跟张恒见过的任何历史资料里的甲胄都对不上号。
但轮廓画得清楚,胸甲、肩甲、腰带、护腕,一样不缺。
肩甲的边缘有鳞片状的叠压结构,胸甲是一体的,没有拼接缝,护腕上刻着纹路。
面部画得很清楚。
跟上面那尊风化成一团的神像不同,这幅画上的脸什么都看得见。
浓眉,阔口,颧骨高,下颌的线条硬得跟凿出来的一样。
眼睛大但不圆,窄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瞳孔不对。
两道竖线。竖瞳。
画中人的右手握着一把剑。形制、长度、鞘身的纹路,跟支架上那把一模一样。
七个人站在画像下面看了很久。
朱有才第一个开了口:“这人眼睛怎么回事?竖瞳?画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他。
郭翔已经翻开本子,笔尖快速地在纸上划。
他把画像的主要特征画了个简笔的草图,盔甲轮廓、武器形制、面部特征,几笔就勾了个大概。
“肩甲是鳞片叠压结构,胸甲一体成型。护腕上的纹路......”
他抬头对了一眼石盒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画,
“跟石盒上那种光纹像。画里的剑和实物是同一把。这个人就是剑的主人。”
张恒没管画像。
他的注意力已经移到了大厅两侧。
左右各有一排架子,贴墙放着,每排十个,间隔均匀。
架子的形制跟香案上那个支架差不多,但更大、更宽。
武器架。
每个架子上都摆着东西。
刀、枪、戟、锤、钺,各种形制,有长有短,有宽有窄。
远处的光线不够,看不全,但最近的几个架子上的东西看得清。
一把弯刀,刀身窄而长,弧度优美;一杆长枪,枪头是三棱的,通体发暗;一柄战锤,锤头比朱有才的拳头还大两圈。
武器架之间穿插着石凳。
一排排的,全朝着大厅中央的方向摆放,跟教室里的课桌椅一样有序。
张恒数了数一侧的石凳。十二张。
两边加起来,二十四张。
他站在大厅正中间,面朝香案。
二十四张石凳分列两侧,面朝中央,中央可以站人,正前方是香案、画像。
这不是仓库。
“会议室。”郭翔说了两个字,跟张恒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推了下眼镜,又补充:“不,比会议室更私密。武器架上的东西跟石凳数量对应的话,二十四把,加上主位那一把......”
他指了指香案上的剑,“一共二十五把。二十五个人,每人一把武器。”
他合上本子。
“一支小队。精锐编制。这里是他们的据点。”
朱有才已经迈开腿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武器架跟前,架子上横放着一把阔刃大刀。
刀身宽得离谱,快赶上半扇门板了,刀柄有一臂长,缠着跟那把剑一样的深褐色丝线。
他的呼吸粗了,喉咙里滚了一下。两只手伸了出去,十根指头张开,离刀柄还有两公分。
“别碰。”
张恒的声音不大。
朱有才的手停在那儿了。
“先看完再动。有没有机关、有没有阵法、有没有暗扣,搞清楚了再碰。上面那个石盒怎么开的你忘了?”
朱有才把手缩回来,退了一步。嘴咧着,眼睛还粘在那把大刀上面,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了口口水。
“恒哥,你说这些东西不会也要五行能量才能拿吧?那也太抠了。”
张恒没回他。
他直接走向了香案。路过香炉时低头扫了一眼,炉内干干净净,没有香灰,炉壁内侧有光纹,暗着的。
他的目光落回那把剑上。
金系能量在经脉里跳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
是能量自己动的。
张恒盯着那把剑看了三秒钟。
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
打他觉醒金系异能以来,他的小剑、巨剑、铁片。
每一件金属器具他都能感知到,像是身体的延伸。
但都是他主动去感知的,从来没有哪件东西让他体内的能量自己产生过反应。
这把剑不一样。
金系能量在往外拱。不剧烈,很轻很轻的,像脉搏跳了一下。但跳了。
他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