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回程

张恒收回目光，没再看那面墙。

“走。”

他转身往石阶方向迈步，腰间那把剑安安静静地跟着，悬在身侧半寸的位置，不需要手扶，不需要意念牵引，自己就挂在那儿。

朱有才扛着战锤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三倍。

锤柄搭在肩上，走一步晃一下，跟扛着锄头收工回家的老农一个派头，就差哼个小曲了。

李旭把窄刃长刀别在腰后，刀鞘是从架子底下的暗格里摸出来的，正好匹配。

刀入鞘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声响，他这个人跟这把刀的脾气差不多，不废话。

陈莹茹的短枪收在手里，枪尖朝下，走在队伍中间，步子不急不慢。

七个人沿着螺旋石阶往上走。来的时候下了三百一十二级，回去的路一级不少。

朱有才这回不数台阶了，他有新话题。

“恒哥。”

“说。”

“地图上不是画了五座城吗？咱们脚底下这座是最大的，其他四座小点儿。我寻思着，要不咱去其他城里转转？”

张恒没停脚步。“转什么？”

“找武器啊。”朱有才用锤柄指了指前面的王秋雅和小泥鳅的背影，

“秋雅和小泥鳅不是没挑到嘛，二十四把兵器才选中四把。说不定其他据点的武器里头有适配光系和……小泥鳅什么系来着？”

“水系。”小泥鳅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

“对，水系。万一别的城里就有合适的呢？宝贝这东西讲缘分，搁这儿没缘分，搁那儿说不定就对上眼了。”

张恒走了几步才开口。

“地图上有两座城被打了叉。”

朱有才愣了一下。“打叉怎么了？”

“毁了。”郭翔从后面插了一句，“虚线经过的两座城，叉代表陷落。剩下两座没被波及，但地图上也没有标注它们的内部结构。连位置换算都做不了，你往哪儿找？”

朱有才嘴动了两下，没反驳。

张恒补了一句：“先出去。其他的回头再说。”

朱有才哦了一声，又支楞起来：“那绿竹呢？他还在外面守着，得让他进来挑一把吧？空间系虽然不跟这些兵器一个路子，但万一呢？万一有一把剑也跟他对眼了呢？”

张恒没回话，脚步没停。

走出塔门洞的那一刻，外面的光打进来，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

地面上的光远没有里面那团灰白光源亮，但在黑暗里待了快两个小时，瞳孔缩得慢。

城里安安静静的。

石头建筑群在光线下投着短影，远处那道城门的轮廓还在。

张恒站在塔门口，往高处看了一眼。

八面体的塔身一直延伸到五十多米的位置，塔尖那团忽明忽暗的光还在跳。

三四秒一个周期，不急不缓，跟他们进去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手。

金系能量从指尖泻出去。

远处，靠在城门边那张金属飞毯动了。

毯面从地上弹起来，在空中晃了两下找到平衡，然后贴着地面飞了过来，速度不快，三十秒后稳稳当当地停在塔前，距离他们五步远。

朱有才一屁股坐上去，锤子往旁边一搁，锤头磕在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总算不用走路了。腿都酸了。”

“你在塔里也没走多少路。”郭翔踩上毯面，找了个位置蹲下来。

“精神上累。你知道我在底下挑武器的时候多紧张吗？前三把都不认我，我差点以为我是个废物。”

“你本来就——”

“郭翔你把嘴闭上。”

七个人上了飞毯。张恒站在最前面，金系能量灌入毯面，飞毯离地一丈，往城门方向飞去。

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来的时候张恒把能量拨了大半去应对城内那股压制力场，现在他腰间多了一把剑。

这把剑不吃力场的压制，反过来还在帮他分担。经脉里的金系能量流转比进塔前顺畅了至少三成。

飞毯掠过石头街道，掠过那些方方正正的建筑群，掠过广场上散落的石块碎片。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消化塔里看到的东西。

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后面就是那道空间门。

飞毯从城门洞里穿过，又飞了20分钟，空间门的光膜就在前方二十米。蓝白色的光在空气里抖动，跟来时一模一样。

张恒没减速，飞毯直接扎进了光膜里。

一阵短暂的眩晕。视野变白，再变亮，外面的世界涌进来。

空气变了。温度变了。身上那股从进城就黏着的压制感直接断了，像从水里浮上来一口气。

朱有才大声吸了一口气，把锤子往肩上一扛：“操，终于出来了！”

他体内的土系能量回来了。不是那种堵着的一成两成，是全部。

力量灌满的感觉让他整个人膨了一圈，肌肉的线条都绷起来了。

李旭伸了一下右手。指尖跳了一簇火苗，明亮，稳定。他攥了一下拳头，火苗灭了。

陈莹茹的短枪枪尖冒出了一截翠绿色的能量，她收了回去，面上没有太大反应。

飞毯落地。

杨绿竹从二十米外跑过来。

他一个人在外面守了将近三个小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跑过来的速度说明了他的状态不算放松。

“怎么样？”他问了一句，目光扫过每个人，在朱有才肩上那把战锤和李旭腰后那柄长刀上多停了两秒。

“进去坐。”张恒跳下飞毯，把飞毯收了，示意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杨绿竹跟上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空间门。

“这东西我研究了一下午，没搞出名堂。”他说话声音不大，速度匀，不带情绪。

“表面的能量结构我能感知到，但控制不了。它的运行逻辑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更像是某种固定程序。打开就是打开，关上就是关上，外力干预不了。”

张恒点了下头。他没指望杨绿竹能一下午就把这东西整明白。

找了一个干净的房间，众人散开坐下。朱有才第一件事是把战锤竖在地上，然后开始翻吃的。

张恒把塔里的情况跟杨绿竹说了。

说得简洁，从石盒到石像，从拉环到地下大厅，从武器架到地图，关键信息一个没落。

杨绿竹听完，没急着接话。

他看了看朱有才手里的战锤，又看了看李旭腰后的刀，最后目光落在张恒腰间那把灰黑色的长剑上。

“二十四把。”他开口了。

“二十四把。我们拿了四把，剩下二十把还在架子上。”张恒看他，“你进去试试。”

杨绿竹没马上答应。他在想。

朱有才从干粮袋里抬起头，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喊：“绿竹你必须得去！你要是能摸到一把趁手的，以后打架就不用光靠空间挤来挤去了。”

他把战锤抄起来，单手抡了半圈，呜地带起一阵风。

“你看看这玩意儿，轻得跟纸片一样，但砸东西的时候里面有股力在顶着走——”

“行了。”杨绿竹打断了他。

他看向张恒。“里面能量压制的范围有多大？”

“从城门开始，全城覆盖。越往塔心越重。地下大厅最狠，异能只剩一两成。”

杨绿竹想了几秒。“空间系在压制环境里基本废了。我的异空间开口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如果只剩一两成……”

“所以你更需要一把武器。”张恒把话堵住了。“光靠异能不够用的地方，手里有东西总比没有强。”

杨绿竹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朱有才。朱有才正把战锤举过头顶，对着空气来了一个劈砸的动作，动静大得吓人，砸完了自己还嘿嘿直乐。

“我明天进去。”杨绿竹说。

朱有才乐了，锤子往地上一戳：“这就对了！到时候你挑把大的，咱俩以后搭伙，一人一下——”

“没有下次了。”张恒做了个收的手势。“武器的事先放着，眼前还有几个问题没解决。”

他看向郭翔。

郭翔已经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了，翻到地图那几页。

“第一，那个裂口符号。从裂口出发的虚线经过两座被毁的城，终点是我们去的这座。这条线是一条入侵路径。第二，五座城的分布和连接关系我抄下来了，但文字注释全是未知语言，得跟册子上的内容交叉对照才有可能推出来。第三——”

他翻了一页。

“那幅画像。竖瞳。盔甲。手里握的剑跟张恒拿到的是同一把。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领袖。二十五人小队，精锐编制，领头的是个竖瞳。”

他合上本子。

“这批人到底是什么族群？为什么长竖瞳？那个裂口里跑出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张恒站起来，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手里端详了两秒。剑格上的暗金色珠子安安静静的，不亮了。

他把剑重新挂回腰间。

“吃东西，休息。明天绿竹进去选武器，郭翔继续破译册子上的文字。”

朱有才举着肉干嚷了一嗓子：“恒哥你就不能让人多乐呵一会儿？我好不容易摸到个宝贝——”

“乐呵完了明天你扛着锤去打丧尸，看你还乐不乐得出来。”

朱有才把肉干往嘴里一塞，嚼了两口，闷闷地说：“打就打，谁怕谁。以前拿斧子我都不带怕的，现在有了这玩意儿……”

他拍了拍锤头。

“那帮破烂货来多少我砸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