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隐刃
晚饭是一锅兽肉粥。
杨绿竹从空间里掏出半扇兽肉和一口铁锅,王秋雅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房间,朱有才搬了几块碎混凝土垒了个简易灶台。
李旭蹲在灶口,食指一点,堆在灶台下的一些家具上,火苗窜起来,大小刚好够舔锅底。
肉切成丁,水是杨绿竹空间里存的矿泉水,米是之前从超市搜刮的。
没有调料,就往里头撒了把盐。锅盖一扣,咕嘟咕嘟冒了二十分钟,揭盖的时候肉香往外冲,朱有才的喉咙咕噜咕噜响了三声。
“先盛。”他把碗递过去。
七个人围着锅蹲了一圈,一人一碗,埋头吃。
塔底下折腾了三个多小时,体力消耗比打一场硬仗还大。
朱有才吃完第一碗,添了第二碗,第二碗没吃完又去刮了半碗锅底。
一锅粥见了底。
朱有才把斧子从背上解下来,往杨绿竹面前一搁。
“收了。”
杨绿竹看了他一眼。
“不要了?”
“有锤子了还要什么斧子。”朱有才拍了拍立在腿边的战锤,
“这玩意儿比我那破斧子强了八条街,你收着吧,占地方。”
杨绿竹没多说,手一摊,空间开口吞了斧头,合上。
吃完饭,众人下楼。
二十六层的公寓区还剩不少空房间,门没锁的推开就能住,床垫子虽然积了灰,拍打两下凑合能躺。
张恒挑了个靠楼梯口的房间,推门进去,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剑安安静静的,剑格上的暗金色珠子没有光,灰黑色的鞘身跟夜色混在一起,不注意看都找不着。
他坐在床沿上,把剑抽出来了三寸。
刃口在暗光里泛着一层冷色,薄,但不是那种吹毛断发的锋薄,是一种带着厚度感的锋利。
金系能量从指尖渗进去,剑身上的纹路跳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一闪就收了。
张恒把剑推回鞘里,躺了下去。
隔壁传来朱有才的声音,锤子磕在地上,一下,两下,应该是在掂重量。
然后陈莹茹的声音从更远的房间里飘过来一句“睡觉”,朱有才那头就没动静了。
安静了。
第二天。
天刚有光的时候张恒就醒了。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
李旭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啃干粮,手里那柄窄刃长刀搁在脚边,刀鞘上还沾着他昨晚擦拭时留下的布纤维。
陆续的,其他人都出来了。
没人废话。干粮啃两口,水灌几口,收拾东西上楼。
顶层。空间门的蓝白色光膜还在那儿,稳稳当当。
张恒抬手。金系能量泻出去,昨天丢在空间门内侧地面上的那块大铁皮飞了过来,贴着地面滑到脚前。
八个人上去站好,铁皮离地一丈,穿过光膜,进入异空间。
来时的路。
灰蒙蒙的天,看不见日头,地面是碎石和灰土。
铁皮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张恒对这段路已经熟了,能量分配更精准,二十分钟不到,八面体石塔的轮廓就从远处冒了出来。
城门。塔。一路畅通。
铁皮落在塔门口。
杨绿竹站在塔前,仰头看了一眼。
五十多米高的八面体结构,每一面石壁上的接缝严丝合缝,塔尖那团灰白光源还在一明一暗地跳。
他的目光从塔身扫到门洞,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脚步顿了一下。
“进吧。”张恒在前面开路。
杨绿竹跟上。
进塔门洞的那一刻,压制感裹过来了。
杨绿竹的脚步明显停了一拍。
空间系的能量被压得几乎断流,他尝试开了一个小口子,勉强撑了拳头大的异空间入口,抖了两下就塌了。
“多少?”张恒问。
“一成不到。”杨绿竹的回答干脆。
朱有才从后面挤上来,锤子扛肩膀上:“别慌,里头更狠,习惯就好。”
穿过大厅,拉环,石桌下沉,地下通道打开。
一切跟昨天一样。
三百一十二级台阶,螺旋而下。
朱有才这回不数了,走在前面哼哼唧唧地小声嘀咕,被郭翔瞪了一眼才闭嘴。
杨绿竹是最后到底的。
他从最后一级台阶上踩下来,白光从前方照过来,地下大厅的轮廓铺开。
他站住了。
六米高的平顶,方形结构,两排武器架贴墙排列,石凳整整齐齐,香案上的剑已经被张恒取走,空支架还在。
墙上那幅竖瞳画像在白光里投下阴影,背后那面巨大的地图占了整面石壁。
杨绿竹把所有东西扫了一遍,没开口。
“去吧。”张恒下巴朝武器架的方向抬了一下。“走一趟,跟你的能量对得上的,自己会有反应。”
杨绿竹点头,走向左侧第一个架子。
他走得不快,每到一把兵器前面,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空间系的能量剩下的那点残余往外释放。
第一把,阔刃大刀。没反应。
第二把,三棱枪头的长枪。没反应。
第三把,一对鸳鸯钺,小巧,刃口弯得漂亮。没反应。
朱有才在旁边看着,嘴里叼着肉干,嚼得嘎嘣响。
“别急,慢慢来。我昨天也是走了两把才碰上的。”
杨绿竹没理他,继续往前。
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全没反应。
右侧那排走了一大半了。
一柄短戟,一把环首刀,一杆带倒钩的长矛,金属表面干干净净,纹路暗着,连个颤都没有。
朱有才的肉干嚼慢了。
杨绿竹走到右侧倒数第三个架子前,停了。
架子上放着一柄短剑。
说短剑其实不太准确。
这东西的形制很怪,剑身只有一尺出头,宽度不到两指,但剑格的位置异常宽大,
两侧各伸出一道弧形的护手,把整个握持区域包了进去。剑柄短得离谱,一只手刚好握满,不留余量。
杨绿竹的手抬起来。
空间系的能量从掌心渗出去。
短剑上的纹路亮了。
不是淡黄色,不是暗金色,也不是深绿色。
是没有颜色的光。
透明的,流动的,沿着剑身的纹路跑了一圈,跑完就沉进了金属里。
架子颤了一下。
杨绿竹右手伸出去,握住了剑柄。
剑消失了。
不是被收进了异空间。是原地消失的。
手指合拢的那一刻,一尺多长的短剑连同剑格、护手,整体从视觉里抹掉了。
但杨绿竹的手还握着。
五指的姿态保持着握持的弧度,掌心的肌肉在发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什么都没有,空的,就跟握着空气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剑柄的触感,重量,甚至硬度,全在。
“什么情况?”朱有才的肉干掉了。
杨绿竹没回答。他把右手抬起来,手腕翻了个角度,朝前方随意挥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光。什么视觉效果都没有。
五米外,螺旋石阶最底下那一级的边角,无声无息地滑落了一块。
切口光滑得反光。
朱有才的嘴张开了,合不上。那台阶他昨天锤子砸过,试手感的时候顺手来了一下,纹丝没动。
“你……”他手指着石阶的缺口,又指着杨绿竹空荡荡的右手,来回指了三次。“你怎么弄的?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啊?”
“有剑。”杨绿竹的声音很平。“看不见而已。”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什么都看不到。
张恒走过来,金系能量往杨绿竹手掌的方向探了一下。
他的能量碰到了一个东西金属的,实体的,有形状,有质量。但眼睛看过去,空的。
“隐刃。”张恒收回能量,说了两个字。
杨绿竹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短剑出现了,重新变回可见的状态,一尺多长的奇型剑身挂着那层没有颜色的淡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跟我的空间系有关。”杨绿竹看着手里的剑。“握住的时候它自动隐了,不是我控制的。松开意念它就现形。”
他又握紧了。剑再次消失。这回他没挥,而是伸手朝旁边一个空武器架的石座点了一下。
手指离石座还有三寸远。
石座的边缘被削掉了一道薄片,薄片掉在地上没什么声响。
五米的距离,无声,无形,无感知。
朱有才把掉在地上的肉干捡起来,吹了吹灰,塞回嘴里。嚼了两口,憋出一句:“以后你捅人,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恒没接话。他看了看石座上那道干净的切痕。
空间系的异能跟这把短剑的特性产生了某种叠加刃隐于空间,斩击不经过物理空间的常规传播。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是压根就没有经过那段距离。
这比他想象的要邪门得多。
“试完了。”张恒转头。“剩下的武器收得走吗?”
杨绿竹把短剑松开,剑现形,他换了左手拿着,右手朝最近的一个武器架摊开。
空间开口,勉强撑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入口。
架子上那把三棱长枪被他的空间能量包裹住,往开口里送。
卡住了。不是空间不够大。是长枪本身在抗拒。枪身上的暗纹跳了两下,一股排斥力从金属里涌出来,把空间能量顶了回去。
“收不了。”杨绿竹收手。“这些东西有自我意识,不认主的拿不走。”
张恒点了下头。
意料之中。
“那就留着。”张恒说。“以后有机会带其他人来试。”
朱有才扛着锤,从石阶缺口那儿蹲下来摸了一把切面,手指肚在上面搓了搓,
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三分羡慕,三分忌惮,剩下四分是纯粹的馋。
“绿竹。”
“嗯。”
“以后咱俩对练你能不能别用这把?”
杨绿竹看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