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反思的后辈
诸伏景光轻轻笑了声。
藤田时彦立马就放下手，瞪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诸伏景光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下去，“只是觉得直人前辈总是很有活力，让人羡慕。”
“他是垃圾信息接受多了，现在还会幻想着有真命天女这种事情呢。”藤田时彦嘟囔着一屁股坐下，“整天脑子里都是些恶俗桥段，一点都不契合实际，手指碰一下就是暧昧，对视超过三秒就是命中注定，两个插肩而过的人都能在脑内给对方配上前世今生的bgm，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戏。”
藤田时彦长叹一口气，今天也是为村谷直人操睡了心。
“前辈不喜欢偶像剧？”诸伏景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同来的是一杯接好的水。
藤田时彦习惯性的接过水后道了声谢，才硬邦邦地说，“不喜欢，假。”
“也是。”诸伏景光应道，语气自然，“生活毕竟不是电视剧。”
“我们这种组织也挺像是电视剧的吧。”藤田时彦耸耸肩，无所谓的回答道，“或许是少年漫画呢，黑衣组织，会挺受欢迎的。”
“那么前辈的人气会很高吧。”诸伏景光笑着说，他看着乖乖喝着水的藤田时彦，说实话，没有人能说藤田时彦长得不好，秀气的脸庞，瞳色略微带点棕色给人温暖的感觉，当这双眼睛看着你时，会有一种如同幼兽的可怜可爱，他短而微卷的深棕色头发仿佛自带轻盈的质感，偶尔会扎起一个小揪揪露出洁白又纤长的脖颈，整个人会营造出一种随意又不失精致的感觉。
诸伏景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礼的盯着对方看，咳嗽两声后继续夸道：“前辈性格好，温柔善良，重情重义，对我们——”
诸伏景光这几句夸奖说的真情实意，藤田时彦这个人，是一个刚开始你不知道如何相处，却绝对不会讨厌他的人。
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并用这种敏锐去判断接近的人是否有恶意，但哪怕恶意的人，也会像是在暖阳一般的温柔中沦陷吧。
“停停停停停！”
看着诸伏景光有要滔滔不绝的趋势，藤田时彦只听前面几个字就觉得脚趾扣地了，天老爷！真的会有人在当事人面前这么直率的夸吗？！
“我不需要高人气，No！”藤田时彦在胸前比了个决绝的‘×’。
对话被迫到此为止，藤田时彦拒绝接下去，诸伏景光意犹未尽，也只能附和两句没有营养的废话后，走回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开始做上班前的准备工作。
藤田时彦偷偷用余光瞥了诸伏景光一眼，忍不住观察对方。
绿川光今天有点不一样，藤田时彦不是说对方的外表，而是给人的那种氛围，往常绿川总会找机会和自己说几句话，问些工作上的问题，试图拉近办公室内的距离。
但今天没有，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仿佛真的只是来上班的。
不对不对，对方本来就是来上班的呀。藤田时彦一下子又被自己的说法逗笑了。
是因为昨天那顿饭吗？藤田时彦想起昨晚的烤肉，思绪都停顿了一下。
藤田时彦挺中意昨天晚上那种暖洋洋的聚餐氛围的，那一刻，藤田时彦没有感觉到任何目的性，但现在一看诸伏景光的状态，藤田时彦又不确定了。
该不会，昨天晚上，其实，只有，我是吃的开心的吧！
藤田时彦陷入沉思。
另一边的诸伏景光打开自己的工作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他的手指根据过往的肌肉记忆在键盘上敲击，熟练的调出今日的工作列表，目光扫过一行行条目，思绪却飘远了。
诸伏景光还在回想刚刚推门而入时看见了的场记，村谷直人通宵后的憔悴，桌上那份刚刚发送给朗姆和津登纪子的报告，以及藤田时彦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铺满的文件，好几个文件的文件名只是一扫就让诸伏景光感到震撼。
但诸伏景光选择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不该问，在组织里，知道太多死得快，尤其是涉及到朗姆和琴酒之间的博弈时。
但诸伏景光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隐形保护伞”。
诸伏景光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词，他早就注意到藤田时彦的这个特质，他对底层成员有种不自觉的回护，哪怕自己也是个需要小心翼翼生存的中层。
这很矛盾，但藤田时彦身上就很多矛盾，一边熟练地糊弄上级，另一边又会为了别人通宵熬夜，教他怎么在不可能的任务中生存下来。
诸伏景光笑笑，笑的是更矛盾的是诸伏景光自己。
他的任务是接近藤田时彦获取技术部核心情报，他学着接近，每一步都该是计算好的，送礼物要送对方喜欢的，请教问题要问到关键但不越界，邀约吃饭要选合适的地点和时机。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做的不错的，也在一步步的靠近，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变化，诸伏景光都认为是及其重要的。
但昨晚，在烤肉店里，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忘记了目的。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自然而然地被当时的氛围给影响了，诸伏景光只是坐在那里，陪着这个人吃了一顿饭。
没有计算下一步该问什么技术问题，没有思考怎么套取加密协议的信息，没有评估这份“好感度”能兑换多少情报价值。
他只是在和藤田时彦吃饭。
而现在，坐在工位上，诸伏景光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自嘲。
他一个卧底，事事都带着目的。接近是目的，送礼是目的，就连那些温和的笑容和谦逊的态度，也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的一部分。
诸伏景光以为自己的演技足够好，好到能让藤田时彦放下戒备。
但藤田时彦对这些带着目的的接近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抵抗那些目的，就像抵抗津登纪子的招揽、抵抗安室透的试探一样。
而昨晚，当诸伏景光暂时放下目的，只是作为一个“想请前辈吃顿饭”的后辈时，藤田时彦感觉到了藤田时彦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真是讽刺，诸伏景光想，他精心设计的所有接近，可能都比不上昨晚那顿暂时放下目的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