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来讨伐的组长
津登纪子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细高跟冲进技术部走廊时，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比平时更急促、更用力，像一串点燃的鞭炮，在空旷的通道里噼啪炸开。
她甚至没等电梯，直接走的楼梯，一口气从五楼的数据组办公室一路冲到电子设备维修间门口，精心打理的金色卷发因为剧烈的动作甩到肩后，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
他们怎么敢弄么糊弄朗姆大人和自己的，村谷直人的那份报告，那份厚达八十页，充斥着废话的学术废纸，在三十分钟前污染进去她加密邮箱的。
津登纪子只翻到第十页，那股邪火就直冲天灵盖，她太熟悉这种风格了，看似严谨周全，实则避重就轻，把核心矛盾藏在浩如烟海的次要数据后面，用层层叠叠的技术门槛砌成一堵让人懒得翻越的高墙。
这不是村谷直人能写出来的东西，那小子有天赋，但太直白，思维是线性的，遇到难题只会硬着头皮往前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懂拐弯。
这是藤田时彦的手笔，只有那个整天只想着摸鱼和追星的家伙，才擅长这种糊弄人的手段，用最恭敬的态度，交上来一份最彻底的敷衍。
想到这，津登纪子握紧了拳头，藤田时彦自己偷懒就算了，还教坏别的认真努力的人，除了那一手看的过去的技术和走了狗屎运被琴酒大人看中，他想不通藤田时彦到底是怎么做到组长的位置的。
“砰——”
维修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缓冲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室内，藤田时彦正端着那杯诸伏景光刚给他倒的水，小口小口地抿着，试图冲淡熬夜后的口干舌燥。
诸伏景光则已经坐回自己的工位，看似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系统界面，实则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门口的动静。
两人同时抬头。
津登纪子站在门口，身影显得格外修长而有压迫感。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室内。
藤田时彦略显疲惫的脸，绿川光礼貌中带着询问的眼神，以及，村谷直人那个空荡荡、椅子还歪着的工位。
目标不在。
这个认知让津登纪子胸口的火又旺了三分。
好啊，还学会翘班了，藤田时彦这一天天不教好的！
津登纪子深吸一口气，怒意仿佛肉眼可见。
“巴贝拉。”津登纪子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是要吃人一般有着恐怖的压迫感，“布拉凯托呢？”
兴师问罪来了，藤田时彦心中有点想笑，但看着津登纪子的表情又不敢真的笑出来，只能镇定的放下水杯。
塑料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下一秒，藤田时彦的脸上迅速挂起一副假的要命的，客气又带着点恰到好处困惑的表情。
“桑娇维塞组长？”藤田时彦微微偏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直人他昨晚通宵赶工，刚刚提交完报告，我看他状态实在不好，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是报告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看看。”
说着，藤田时彦作势要移动鼠标要去点开邮箱。
“不必了。”津登纪子打断他的做戏，终于抬步走进维修间。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走到藤田时彦的办公桌前，指尖微微用力的在桌面上叩击，“报告我看过了。”
津登纪子面对藤田时彦，双手抱胸，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八十页，图表三十七张，数据表二十一个，引用文献六十五篇，测试记录详实，误差分析全面，就这个报告，全是废话，连大学生的毕业论文查重都过不了。”
津登纪子每说一项，语气就更冷一分。
“然后，结论是：‘鉴于现有材料技术限制，建议材料部门牵头研发新型半导体后，进行二次可行性论证’，就跟因为老板你想要长生不老丹，先要长生不老一样可笑。”津登纪子盯着藤田时彦的眼睛，“巴贝拉，你觉得，这份报告，能交差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
诸伏景光在津登纪子的质问中，原本假装工作的态度都停下来了，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住，呼吸放轻。
诸伏景光想知道，诸伏景光在观察，藤田时彦如何应对这种来自高一层级技术骨干的施压。
更何况这不是简单的工作交锋，而是朗姆派系对琴酒阵营的一次敲打。
藤田时彦眨了眨眼，那双带着浅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清澈又温和，带着点疑惑，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体谅。
“桑娇维塞组长，您说得对。”藤田时彦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诚恳，“这份报告，确实是不够完美，直人那孩子，还是太实诚了。”
津登纪子眉头一蹙，有种不好的预感，按照他对藤田时彦的理解，这个人下一秒不知道有要给自己发什么癫。
藤田时彦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我也看了朗姆先生的要求，那些参数组合，坦白说，以目前组织能调动的顶尖材料，甚至部分军工级储备，都达不到，直人他熬了一夜，得到的结论很明确，我们做不出来。”
津登纪子听懂了，她抱胸的手臂收紧了些，“所以，你的意思是，朗姆大人的任务本身就不合理？”
藤田时彦却仿佛没感觉津登纪子毒液一样的语气，反而露出一点思索的神色，微微蹙眉：“你怎么能这么说朗姆大人呢？‘不合理’这个词太重了，朗姆先生高瞻远瞩，提出的要求必定有其深意，直人这份报告，虽然没能给出解决方案，但至少把问题和瓶颈清晰地罗列出来了，也算为后续的梳理提供了详实的一手数据基础。”
藤田时彦一边说，一边随手点开自己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随意乱放，有的重要文件甚至是从新建文件夹一、新建文件夹二、临时整理、整理这种让人看了发晕的文件夹名里点开的。
“你就不能好好整理一下？文件夹和桌面。”津登纪子看的自己一个没有强迫症的人都觉得想给对方整理一下了，她不明白这种人到底又是怎么能在一片混乱内清晰的记着自己的东西都放哪了。
藤田时彦嘿嘿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您看，这是近年来国际上前沿的一些相关材料研究简报，还有我们组织内部过往类似项目的档案，直人在报告里引用的，大部分都是这里面的内容，他虽然没直接解决问题，但论证‘为什么解决不了’的过程，是扎实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藤田时彦总结的说道。
津登纪子看着屏幕上那些眼花缭乱的文件名和摘要，太阳穴突突直跳，藤田时彦的话滴水不漏，态度无可指责，甚至摆出了一副我们很认真在配合高层战略意图的姿态。
狗屁！
津登纪子不知道多久没有骂过脏话了，今天就特别想要对着藤田时彦倾泻一空，想到自己来自己还强迫自己为了能跟藤田时彦理论而将那一份废物报告看了第二次，就更是火大。
但看着藤田时彦那一张故意装的清澈愚蠢的脸，她的一腔怒火，就像全力一拳打进了厚厚的棉花堆里，不仅无声无息，还被那柔软裹挟着，卸掉了所有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