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卖鸡汤的前辈

“扎实？”津登纪子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讽刺，“扎实地证明了‘做不到’？”

“是证明了‘在现有条件下，按常规路径难以实现’。”藤田时彦温和地纠正，语气依旧恭敬，“这本身也是一种有价值的结论，对吧，桑娇维塞组长？至少避免了组织投入大量资源，去走一条已经被验证走不通的路。”

“有时候，知道哪里不能走，和知道哪里能走，一样重要。”藤田时彦趁机给津登纪子灌了一口‘心灵鸡汤’，他对津登纪子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体贴，仿佛真的在和她探讨一个纯粹的技术管理问题。

津登纪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并不能否认藤田时彦说的没有错，朗姆大人的确是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绕过藤田时彦这个组长交给村谷直人了，对方一顿的和稀泥将她所有锋利的指控化解引导向另一个无关痛痒的方向。

津登纪子想起朗姆的命令，想起自己肩负的招揽和压制的双重任务，之前招揽显然失败了，而压制似乎也正滑向可笑的无功而返。

继续纠缠这份报告吗？藤田时彦已经给出了“技术层面”的完美解释，并且再纠缠下去，闹开了，谁都能看出朗姆大人的命令中不合理的部分，对朗姆大人的形象不好。

斥责他包庇下属？藤田时彦把村谷直人塑造成了一个“敬畏上级、努力过头”的可怜新人，她该怎么说？将她们绕过组长直接命令对方组员的事情摊开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质疑他本人的态度？他此刻的表情比组织里大多数人都要诚恳认真，更何况针对藤田时彦而引得琴酒出手，更加得不偿失。

再待下去，除了让自己更像个无理取闹、不懂技术难处的上司，还能得到什么？

挫败感，混合着未消的怒意，在津登纪子胸腔里翻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风风火火的硬闯已经落了下乘，离开便不能再失态。

“很好。”津登纪子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强行压抑的咬牙切齿，，“巴贝拉组长对下属的体贴和维护，我见识了，这份报告，我会如实转呈朗姆先生，并附上你的‘解读’。”

津登纪子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如刀，在藤田时彦脸上刮过。

藤田时彦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只是微微欠身，态度依旧谦和：“辛苦您了，桑娇维塞组长，后续如果朗姆先生有任何新的指示，或者需要我们配合进行更深入的‘瓶颈分析’，作为电子设备组的组长，我一定全力配合。”

配合，又是配合。津登纪子觉得这个词今天听起来格外刺耳，她没再说话，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藤田时彦，便利落的转身。

高跟鞋再次敲击地面，节奏比来时更重、更急，门被带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维修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藤田时彦保持着微笑，停了两秒，才缓缓直起腰，他脸上那副温和恭敬的表情慢慢褪去，换成一副终于逃出生天的模样。

藤田时彦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口气喝掉剩余全部，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刚刚紧张到差点从嗓子眼里面跳出去的心脏。

“前辈？”诸伏景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迟疑，“没事吧？”

藤田时彦转过头，看向诸伏景光，对方正望着他，蓝灰色的眼睛里有关切，让他安慰了不少。

“能有什么事？”藤田时彦扯了扯嘴角，强挤出笑，“一抹小事一碟洒洒水啦。”

“这个女人，只是对工作比较认真。”藤田时彦说着，重新面对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紧张褪去后，通宵的倦意和应对高压后的空虚感一起涌上来。

诸伏景光默默地看着他的侧影，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交锋，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藤田时彦就这么简单，甚至能称得上是荒诞的把对方的攻击逐一化解，引导到一个无法继续深究的方向，最后让气势汹汹而来的津登纪子，自己都觉得继续纠缠下去显得愚蠢而无理。

诸伏景光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那份报告，”诸伏景光斟酌着开口，像是单纯的好奇后辈，“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是直人前辈因为敬畏，才写成了那样吗？”

藤田时彦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脸那种你怎么也这么天真的疑惑表情。

“重要吗？”藤田时彦反问，双手一摊，“报告交上去了，理由给出来了，桑娇维塞组长津登纪子也‘理解’了，结果就是好的不就好了？”

“毕竟，我们不是不努力，是客观条件限制。”藤田时彦顿了顿，理了下思绪才接着说，“在组织里，有时候，为什么不重要，是什么和接下来怎么办才重要。”

“人生啊，只有走对了路，才会一帆风顺。”藤田时彦展开一个如同传教式的笑容，“于是乎，直人成功的度过了难关。”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前辈对后辈的指点，但诸伏景光却听出了言外之意，显而易见是另外一碗毒鸡汤了。

看着等待着自己继续接话的藤田时彦，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只能是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前辈指点。”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