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正式员工的后辈

哦吼，目光对上了，就不能当成看不见了，藤田时彦停住了想要下意识后退的脚步。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自然了一些，他朝着藤田时彦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起身向着藤田时彦的方向走来，动作随意又大方。

诸伏景光察觉到安室透的动作，也回过头来，看到藤田时彦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随即站起身，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关切：“前辈？您怎么来这里了？北美那边的工作，还有芯片？”

“都结束了，出来透口气。”藤田时彦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他朝着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你们聊，我随便走走。”

诸伏景光失望，他最终还是没能知道芯片里面到底有什么，这时候听见芯片已经完工，一口气反倒是不上不下的。

藤田时彦不想打扰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闲聊，或许是波本又想争着在朗姆面前立功，在发挥他的“交际”特长。

但看到绿川好像也并不讨厌，藤田时彦也不打算介入，波本的事情都与他无关，绿川的交际手段比自己高出一个等级，不需要担心。

藤田时彦正准备离开，口袋里的组织专用pad忽然震动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这种时候，会是谁？琴酒？空井前辈？还是又有新的麻烦？

藤田时彦掏出pad，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组织内部系统的加密通知。

发送者是人事与权限管理部，标题是“组员权限升级通知”。

难不成是？

藤田时彦顾不得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还在身前，直接点开通知。

内容很简短，格式标准：

致：巴贝拉（技术部电子设备组组长）

关于：下属成员权限等级调整通知

经综合评估与审核，你组下属成员绿川光已通过初期观察期及能力复核，权限等级由 临时访问级正式提升至基础操作级。

即日起，该成员将开放以下新增相关权限及其他对应级别的系统功能与资源调用。

请知悉，并依据新的权限等级合理安排其工作任务。

——人事与权限管理部

通知下方，附带着绿川光更新后的简要档案链接。

藤田时彦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通过了。

绿川他正式通过组织的初期考验了，果然身份上没有问题啊。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藤田时彦的心头，夹杂着惊讶与欣慰，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妙感觉。

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满足感，藤田时彦记得绿川刚来时的样子，这几个月，他看着对方一点点熟悉工作，处理数据越来越熟练，甚至能发现一些连自己都忽略的细微问题。

绿川确实是个有能力的组员，藤田时彦一直这么认为，但现在，这份能力得到了组织官方的承认，意味着绿川光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时刻盯着、随时可能被清洗掉的临时职工，他正式成为了组织技术部的一颗螺丝钉，尽管位置还不高。

藤田时彦抬起头，略过近在眼前和自己搭话的安室透，看向不远处的诸伏景光，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藤田时彦朝他扬了扬手里的pad，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

“恭喜。”藤田时彦用足够对方听清的声音大声祝贺着。

诸伏景光明显怔住了，他看了看藤田时彦，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安室透，大惊大喜的两极反转下，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发出一声气声表示着疑惑。

藤田时彦肯定的对着诸伏景光点点头，“我就说你没有问题的。”

诸伏景光随即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受宠若惊。

“前辈，真的没有错吧？”诸伏景光目光落在藤田时彦的pad屏幕上，看到了那条通知，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那波动就被更强烈的欣喜掩盖。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向藤田时彦，眼中满是感激：“谢谢前辈一直以来的指导！我！我会更加努力的！”

诸伏景光的反应很完美，完全符合一个刚刚获得组织正式认可的新人该有的样子。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藤田时彦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每一个好前辈那样，“权限升级了，责任也更重了，以后好好干。”

“是！”诸伏景光用力点头。

被无视了许久的安室透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无懈可击的微笑。

“恭喜啊，绿川君。”安室透语气轻松，“看来巴贝拉组长很看好你，以后可要加油，别给前辈丢脸。”

“谢谢波本前辈。”诸伏景光恭敬地回答。

藤田时彦又看了诸伏景光一眼，表示自己要立马离开了，让他和波本继续他们未尽的闲聊。随后放弃了想要随便走走的想法，朝着停车场走去。

还是回宿舍吧，别又遇见熟人要强行社交了。藤田时彦心中这么想着，一边拿着pad向下划，确认通知的附件内容，一边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两个人。

藤田时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凝成实质的危险气息。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藤田时彦离开的方向，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哪怕已经看不见任何背影了，他面上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但他的指尖，正紧紧攥着工装裤的侧缝。

安室透收回视线，状若随意地端起茶几上那罐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锐利。

“绿川君。”安室透放下咖啡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诸伏景光回神，“坐下说话。”

是“绿川君”的称呼，安室透刚刚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轻松褪去。

诸伏景光垂下眼，坐回去，不再去看已经没有人影的走廊，也没有看安室透，而是将目光投向茶几上那罐未动的咖啡。

“他看到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很肯定。

“他看到了我们。”安室透纠正，语调平稳，“仅此而已。”

“他看到了波本和绿川光在一起闲聊。”诸伏景光的目光从咖啡罐移到安室透的脸上，“在这个危险的时间点。”

芯片....可能是卧底情报....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应，他发现幼驯染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是因为在藤田时彦的组内压力过大的原因吗？安室透很是担忧。

“你在担心什么？”安室透直接问。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

“藤田时彦很敏锐。”诸伏景光抿唇，“他发现了数据里的异常点，但当时他的表现让我怀疑他可能早有怀疑，他对细节的捕捉能力，比我们预想的更强，他甚至在几天前....”

诸伏景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前衬衫口袋的位置，那里放着几颗藤田时彦送给自己的糖果，“我们在抽烟室待过一会，仅仅一个会面，就能注意到我身上的稀薄烟味。”

安室透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去抽烟室等你的那次。”诸伏景光说，“回来时他闻到了，他没有追问，但记住了。”

诸伏景光隐藏了藤田时彦给自己送糖果的事情，这和任务无关，他这么对自己说。

“他提醒你少抽？”安室透问。

“是。”

“然后？”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零对他太过于了解了，仅仅这样就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他不想说出那盒糖果，那副耳机。

那些是藤田时彦的善意，不该被纳入风险的分析范畴，尽管它们本身，确实构成了风险的一部分。

看着沉默的诸伏景光，安室透没有追问。

安室透放下咖啡罐，微微倾身向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安室透的声音压得更低，仅仅只剩下气声。

“听着，景光，今天做得没有破绽。”安室透顿了顿，眼睛直视诸伏景光，希望自己的坚定能共享给他。

诸伏景光抬起眼。

“如果他的疑心，根本不需要针对‘卧底’这个层面呢？”诸伏景光的声音并不平稳，像是从嘴里挤出来一样，“如果他只是觉得‘绿川光’这个人，有些地方不对劲？然后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比较、验证，他甚至不需要明确知道自己想验证什么，他的直觉会替他完成大部分工作。”

安室透没有打断诸伏景光的话。

“我是他的组员。。”诸伏景光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语速却越来越快，“我所有的初始训练、权限申请、任务分配，都经过他的手，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绿川光’应该有的样子。如果他认为‘绿川光’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偏差——”

诸伏景光停住了。

诸伏景光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偏离了轨道，偏向于更加私人的领域。

你到底在怕什么？诸伏景光反问自己。

安室透看着他，眉头紧紧地蹙起，刚刚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更强烈的不安。

“你说得对。”安室透说，“这是我们需要正视的风险。”

不能让景光在这个思路下滑下去了，安室透的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诸伏景光安安静静的等着安室透的后续。

“但你也需要正视另一件事。”安室透的声音依然很低，却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力度，“藤田时彦对你的‘关注’，不完全，甚至主要不是，出于怀疑。”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诸伏景光胸前衬衫口袋的位置，景光的口袋里经常会放上的是自己的手机，而如今，他的手机被他安稳的收在裤子的口袋里，而取代手机的位置上，被放上了几个糖果。

“我的意思是，”安室透收回视线，说，“不要着急，不要紧张，你需要继续做你现在正在做的事，保持伪装，保持距离，保持‘绿川光’应有的样子，同时——”

安室透顿了顿，“不要过度解读藤田时彦的善意。”

诸伏景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的点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先回去了，说不定能有所收获，数据收尾的工作还有一些呢。”

景光还是被影响到了，安室透没有将自己对诸伏景光的担心表现在脸上，也同样点了点头。

安室透没有起身，只是重新端起自己的咖啡罐，慢慢的喝完。

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事间的短暂小憩。

诸伏景光走出休息区，他的脚步稳定，步幅均匀，背脊挺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一样。

另一边，边走边看的藤田时彦仔细的确认着通知，附件里的文件被他一个个点开，更新后的诸伏景光档案比之前详细了一些，但大部分内容依旧是模板化的，加入时间、所属部门、已完成任务概要。

绿川之前在行动组出任务挺拼命的啊，藤田时彦划过诸伏景光加入技术组前的任务表，整整两页的文档写的密密麻麻。

藤田时彦对这些兴趣并不大，只是感叹一句后，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落到基本信息栏。

代号：苏格兰

隶属：技术部电子设备组（巴贝拉直属）

现在的绿川光的身上是完完全全的被打上了藤田时彦的标签了，想着这一点的藤田时彦心情大好。

藤田时彦往下翻，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基本信息栏的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身份验证标识：出生日期 1991年4月4日

4月4日？

藤田时彦下意识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现在是3月下旬，也就是说.....

绿川光的生日，快到了，就在不到两周之后。

这个发现让藤田时彦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抬起头，茫然的向身后看去，入目的自然没有诸伏景光，只有层层叠叠可以用来绿化，也可以用来掩护的树木。

生日啊.....

藤田时彦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生日，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了。

那绿川他会怎么过生日呢？藤田时彦不免的升起几分的好奇，随着这点好奇，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浮现，带着些许迟疑。

或许我可以准备点什么？

不，还是算了，这还是太越界了，谁会想要跟同事一起过生日呢？

可是.....

别可是了！

藤田时彦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其他事情，等睡醒了再说吧。

藤田时彦加快脚步，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脑子里面的念头却控制不住的一直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