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谋划惊喜的两人
美美的休息好了的藤田时彦回到维修间时，村谷直人正以一种近乎殉职的姿态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说好了让他收尾，结果自己先睡倒了，屏幕还亮着，是北美项目最后的归档界面，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七，村谷直人连这最后一点都没撑过去。
藤田时彦没出声，神色柔和，他放轻脚步绕开村谷直人，坐回自己的工位，他伸手握住鼠标，正要继续，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桌面角落刚刚随手放着的pad。
那份人事与权限管理部的通知还开着。
藤田时彦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了两秒，他点开了附件里的档案。
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藤田时彦还是往下滑。
光标划过屏幕，他的目光掠过一行行模板化的表述，依旧留在生日的那一行。
藤田时彦盯着那串数字，4月4日，日期也太近了，哪怕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藤田时彦都不会感觉这么纠结。
不到两周。
藤田时彦向后靠进椅背，工学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电脑上，接过村谷直人还没有做完的内容继续完成，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发散。
藤田时彦想起绿川看到权限升级通知时的表情，惊喜、感激、受宠若惊，都是恰到好处的反应，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还不如自己撞到他和波本两个人聊天时候第一瞬间的惊讶真实。
太合适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藤田时彦就把它按了回去。
他在想什么？绿川刚通过了组织的正式考核，档案干净，表现勤恳，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而自己，一个连续加班一周、睡眠不足十小时的人，居然在对着下属的生日发呆。
藤田时彦揉了揉眉心，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页面滚动，档案跳转到另一个标签页。
身份验证材料副本。
藤田时彦原本没打算点开，这是人事部门的内部存档，通常只有权限管理员或直属上级在特定情况下才能查阅，他现在能看见，是因为绿川的权限刚刚升级，系统默认向组长开放了部分历史验证记录的只读入口。
藤田时彦的目光掠过屏幕上一行行缩略的文件名，正打算退出，却忽然停住了。
身份证明文件_绿川光_户籍抄本.pdf
藤田时彦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
这不合规矩，身份验证材料是敏感信息，即使作为直属上级，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翻阅下属的原始档案，也属于越界行为。
但他没有关掉。
鬼使神差的，藤田时彦点开了那份PDF。
加载进度条只闪了一瞬，屏幕上弹出一张清晰的扫描件，标准的日本户籍抄本格式，姓名栏写着“緑川光”，出生日期栏写着昭和61年4月4日，和档案里一致。
藤田时彦舒出一口气，那根莫名绷紧的弦松了半拍。
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啊？藤田时彦靠进椅背，目光没有焦点，让自己脑内放空。
“时彦组长？”一个黏黏糊糊、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藤田时彦转头，看见村谷直人正从手臂里抬起脸，半边脸颊压出了红印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已经干涸的水痕。
“你回来了啊。”村谷直人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看着就还没有完全的醒过来，只需要眼皮一闭，就能立马继续回笼觉。
“回去休息吧。”藤田时彦好笑的看着村谷直人的一系列摆脱困意的小动作，完全就像是睡迷糊的小兽，“剩下百分之三我来。”
“不用不用！”听到这话的村谷直人猛地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睡意被突如其来的责任心冲散了大半，“我还以为我做梦呢，时彦组长你多休息一会吧，说好了我收尾的！你回去休息！”
“我是猪吗？这么能睡？”藤田时彦说了句俏皮话，没理村谷直人，鼠标已经点开了未完成的归档界面。
村谷直人凑过来，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下巴搁在椅背边缘，像只大型犬一样趴着，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这个，这个日志索引还没挂，还有那个校验码。”
剩下的的确不多，一个人说一个人做的合作下，很快就迎来了尾声，屏幕上的进度条渐渐走完。
“九十八、九十九...好了！完成了！”村谷直人像完成了一项壮举似的，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泄力趴在藤田时彦的椅背上。
“终于搞定了。”村谷直人嘟囔着，“这破项目简直要人命，琴酒老大还塞了个芯片过来，我都怕你猝死在暗室里。”
藤田时彦没接话。
村谷直人趴了一会儿，忽然又站直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诶，时彦组长。”
“嗯？”
“绿川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任务完成了，他应该就不用因为权限出去避嫌了吧。”
藤田时彦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绿川升级了，下次不需要出去了。”藤田时彦说，“刚刚看见，他和波本在休息区。”
“那要好好的恭喜他了！出入更自由了，工资也更高了。”村谷直人点点头，真心为诸伏景光高兴，只是随口接道，“绿川最近和波本走得挺近的诶。”
走得挺近，可能就是村谷直人这样的直觉系才能脱口而出。
藤田时彦没有回应，目光继续落在屏幕上，光标在归档完成的提示框上停了两秒，他点下确认。
村谷直人没察觉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不过也正常啦，波本和谁都能聊得来，上次在食堂碰到他，他还问我最近工作顺不顺利，要不要帮忙之类的，还给我推了好多好吃的店。”
村谷直人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时彦组长，你觉得波本这个人怎么样？”
“不熟。”藤田时彦回复着，手中把最后一份日志拖进归档文件夹。
“也是哦，时彦组长你的社交范围还是太小了。”村谷直人不由得感叹道，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坏话，他皱了皱鼻子，“反正我觉得他有点太太周全了，你懂吗，就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感觉，感觉跟模版上的完美先生一样。”
“如果觉得不喜欢，就不要接触，相处的来的，有几个就好了。”藤田时彦说道，他有村谷直人，有空井前辈，有伏特加，有琴酒，现在加上一个绿川光，莱伊也能凑合的算是。
“所以说时彦组长你的社交太窄了，多和别人相处，一起吃饭一起玩，很有意思的。”村谷直人说道，但是也知道藤田时彦不会像自己一样。
藤田时彦对此没有评论，只是在倾听，手中动作不停，他把归档文件夹压缩、加密、上传，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村谷直人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
“时彦组长。”
“说。”
“你刚才看什么呢？”
藤田时彦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什么？”
“就是，我刚醒的时候，我好像有看到你在看，”村谷直人斟酌着措辞，“看见你在看什么文件，户籍抄本什么的，绿川前辈的？”
维修间里安静了两秒。
“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只是听见有声音抬头看到的。”村谷直人看见藤田时彦的沉默，立马澄清。
藤田时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里已经是归档完成后的桌面，难得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然后藤田时彦转过头，看向村谷直人。
村谷直人被那目光看得一缩，声音立刻弱了下去，“我、我就是随口一问什么的。”
“没什么。”藤田时彦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我确认一下绿川权限升级的材料。”
“哦。”村谷直人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点精神，“绿川前辈的档案没问题吧？人事那边审核应该挺严的，能升级说明绿川没有问题，超级大好事不是，也不用担心对方是外面来的卧底，在休息的时候闯进你的宿舍里，大喊一声拿命来吧，你这个坏人！”
“没问题。”藤田时彦说，一阵无语，村谷直人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直人。”藤田时彦忽然开口。
“嗯？”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太突然，村谷直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十月十七，怎么了？”
“没什么。”
“我知道了！”村谷直人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往前一探：“对了！绿川前辈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
没有等藤田时彦接话，村谷直人却已经自己兴奋起来，“我记得他上个月说过，四月四号！那不是没几天了！”
村谷直人掰着指头数：“今天三月二十三，还有十二天！”
“时彦组长！”村谷直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们给绿川前辈过生日吧！”
“瞎胡闹。”藤田时彦几乎是立刻回应。
村谷直人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满血复活，“怎么是胡闹呢！绿川前辈帮了我们那么多忙，北美那个项目要不是他熬了那么多夜，怎么可能提前完成！”
“那是他的工作。”
“那不一样！”村谷直人振振有词，“工作归工作，人情归人情，而且他刚升了权限，这不是双喜临门嘛！”
“我们给他买个蛋糕吧。”村谷直人已经开始自顾自规划，“不用太大，就那种上面摆着寿桃的，我上次就好奇上面的寿桃是不是能吃的，我们能买一个来试试看吗？啊对了，上次食堂隔壁那个西点屋的草莓蛋糕，绿川前辈说好吃！要不买那个！”
这件事情藤田时彦记得，那次是村谷直人突然嘴馋，拉着所有人凑单，绿川分到的那块草莓蛋糕，他吃完了，但是绿川一向很有教养，哪怕给对方一碗豆汁配上鲱鱼罐头，藤田时彦猜测对方也会礼貌性的回上一句好吃。
“随便你。”藤田时彦拗不过村谷直人，举白旗投降，随他去闹腾。
村谷直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但很快又皱起脸，“可是光是蛋糕好像太普通了。”
村谷直人的思路开始发散，“要不我们再加点什么？比如那个，气氛组！那种小彩旗、拉花什么的。”
“不要把工作的地方弄的乱七八糟。”藤田时彦贴心的提醒道。
村谷直人的脑回路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再加上送礼物！送什么好呢，绿川前辈喜欢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藤田时彦同意，绿川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学习加上工作，仿佛没有其他世俗的欲望，上次知道绿川也抽烟，他其实还是满震惊的。
村谷直人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
藤田时彦下意识地侧过头。
村谷直人整个人趴到桌上，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重大机密的语气说：“我们给他铺一地钱吧。”
“铺钱？”藤田时彦的眉头蹙起来，不太能理解。
“对！”村谷直人眼睛亮晶晶的，“用最大面值的日元，把他宿舍的地板全部铺满！他每天早上醒来一睁眼，脚踩的都是钱！”
藤田时彦沉默了两秒。
“你知不知道最大面值的日元是多少？”
“一万啊。”村谷直人理所当然地回答。
“铺满一整个安全屋需要多少张？”村谷直人愣了一下，开始计算面积与需要用到的钱币。
藤田时彦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需要很多张。”村谷直人被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弱，“那个，我就是随便想想，不一定真的要用真钱，模型也可以嘛。”
“你有那么多钱吗？”藤田时彦很清楚，村谷直人是个月光族，除了留给孤儿院的钱，其余的钱全是吃吃喝喝去了。
满意的看见村谷直人腌哒哒的样子，藤田时彦收回视线，“瞎胡闹。”
村谷直人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可是你不觉得很震撼吗，绿川前辈那种表情总是很少的人，看到一地钱会不会....”
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藤田时彦没有听完，村谷直人的后半句话像一滴水落进静止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藤田时彦想象不出来，他想看看绿川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瞬。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地浮上来，藤田时彦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向来讨厌越界，无论是别人越他的界，还是他越别人的界。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正在想做一件彻头彻尾越界的事，他在想一个下属的生日，在想用什么方式能让那个人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那一定，非常的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