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准备惊喜的前辈们
藤田时彦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站在据点外三百米处的便利店门口,看着背包里码放整齐、足足占满半个登山包的现金捆扎,才终于彻底确诊。
他疯了。
藤田时彦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很轻,很郑重,仿佛那里面装的是炸药而非钞票,他并不是没有钱,黑衣组织对于有能力的人,给的报酬还是很可观的。
藤田时彦深吸一口气,背着包往宿舍走,脚步比平时沉了三分。
藤田时彦回想起自己和琴酒老大申请和汇报时的场景,觉得脚下动工的不仅仅是一厅三室,哪怕是紫禁城都可以初具模型了。
“你是说,”琴酒的声音从加密频道的另一端传来,隔着电流依然像淬过冰,“你申请兑换大量现金,是为了——”
琴酒的停顿非常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被察觉,但藤田时彦还是捕捉到了,他能感觉到琴酒老大的难以理解,不敢置信。
藤田时彦的心脏在那一秒几乎停跳。
“数钱。”藤田时彦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缓解工作压力。”
琴酒沉默了三秒,实实在在的。
藤田时彦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的一百种死法,被认为是疯了的,被琴酒一枪崩了是最痛快的。
“可以。”
“什么?”藤田时彦愣住。
“你申请的,”琴酒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我批了。”
藤田时彦张了张嘴,那一瞬间他甚至想问问琴酒老大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但他仅存的求生欲让他把这句作死的话咽了回去。
感恩琴酒老大对自己的信任,换成是朗姆,说不定以为自己要提桶跑路了。
“谢谢老大。”藤田时彦这一句说的是真情实感。
“你还要苏格兰的宿舍钥匙?他有问题吗?”琴酒再一次发出灵魂提问。
藤田时彦卡壳了,最后憋出一段解释,“压力太大了,我想在下属的房间里数钱。”
琴酒没有再说话,频道切断了。
藤田时彦觉得自己的形象说不定经过这一遭,在琴酒老大的面前被扣成负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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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真的去换钱了?”
空井诚端着保温杯,倚在维修间的门框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食堂的定食,村谷直人兴奋的不得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诸伏景光再一次被外派出去干点杂活,藤田时彦下达任务的时候都有些心虚,生怕诸伏景光觉得这是他们几个在排挤他,天天抱团小团体。
藤田时彦没有回答空井诚的问题,他把背包放在空井诚的工作台旁,低头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一捆一万日元,一百张一捆,整整一百捆。
一千万日元(相当于40万人民币)。
空井诚垂眼看了两秒,喝了口茶,一旁村谷直人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的看了一次又一次。
“你准备怎么运进去?”空井诚接着问道。
藤田时彦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光顾着绞尽脑汁应付琴酒老大的怀疑、光顾着在村谷直人兴奋过头的“铺满铺满铺满”的背景音里维持表面的冷静,然后他忘了,该要怎么在绿川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被发现的将惊喜给布置了。
藤田时彦缓缓抬起头,求助的看着空井诚。
空井诚又喝了口茶。
“周四下午,”空井诚放下保温杯,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让人莫名安心的节奏,“技术部F栋外围的设备需要例行巡检。”
藤田时彦脸上展开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绿川的权限刚升级,”空井诚继续道,像在陈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帮两个他眼里的小孩子做好规划,“正好需要熟悉新权限下的设备清单,我带他去,边走边讲,大概需要...”
空井诚想了想,“两小时。”
“空井前辈。”藤田时彦垂下眼。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明明是组长,却被像是小孩子一样被照顾了,藤田时彦看着运筹帷幄的空井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空井诚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给了藤田时彦和村谷直人一人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直人也就算了,跟空井前辈家里的女儿一般年纪,怎么我也算的啊。藤田时彦通过空井诚的动作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村谷直人还沉浸在这么多钱的震撼中,突然就收获了一个脑瓜崩,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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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日。
入春以来难得的好天气,藤田时彦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为了接下来的行动将碎发扎起了一个小揪揪,扎不了的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他比平时更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藤田时彦第无数次检查背包拉链,并开始打退堂鼓了。
“时彦组长,”村谷直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蛋糕我已经订好了,西点屋的草莓蛋糕,下午三点取货!”
藤田时彦点点头。
“彩旗拉花我藏在储物柜下层,绿川前辈绝对发现不了!”
藤田时彦又点点头。
“还有那个那个!”村谷直人眼睛亮晶晶的,“铺钱的事,后面我真的不用去帮忙吗?一整屋?那么多钱?要做很久吧。”
“你要去取蛋糕。”藤田时彦回答他,这可是技术部的宿舍,可不是什么外卖小哥能进来的地方,只能让村谷直人去取。
藤田时彦看了眼时间,十四点二十三分,空井诚应该已经带着绿川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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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据点外围的通道入口。
“今天的巡检任务是A3到A7区域的设备日志导出。”空井诚边走边说,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语气是符合他年龄和资历的沉稳,“这些设备接入的是新升级的通讯中继系统,你权限升级之后,这部分数据就可以直接调用了。”
诸伏景光认真听着,偶尔点头,适时提出几个关于接口协议的问题。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诸伏景光微微落后半步,视线掠过空井诚的侧脸。
这位后勤组的前辈,四十五岁,鬓角灰白,举止沉稳,说话永远不紧不慢,是据点里少有的让人感觉不到攻击性的人物。
正因如此,他的破绽才更加显眼。
空井诚今天没有带保温杯。
从诸伏景光被调入技术部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空井诚的习惯,无论去哪里,这位前辈手里总端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偶尔喝茶,偶尔咖啡,偶尔只是温水,取决于对方的女儿今天给他准备了什么。
哪怕是临时去别的部门送文件,他也一定会顺手拎着,但今天没有。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空井诚空着的右手上。
“前辈,”诸伏景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今天的设备清单,好像比平时长一些。”
空井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长了吗?”空井诚翻了一页记录板,语气有些疑惑,又很快找好了措辞,“新系统上线后,巡检节点增加了。”
诸伏景光点点头,没有追问,这是第二点,空井诚虽然工位在维修间内,但本人其实是没有任何关于技术组的工作的。
诸伏景光跟着空井诚走完A3区,导出日志,核对序列号,在巡检表上签字。
A4区,同样的流程。
A5区,设备指示灯异常闪烁,空井诚指导他进行基础故障排除,用时三十分钟,诸伏景光几次想要上手,都被空井诚拦下,导致不熟练的操作浪费了很多的时间。
一切都按照例行巡检的剧本按部就班,但诸伏景光越来越确定,空井诚在拖延时间。
空井诚并不是表现的很明显,举动不是那种生硬明显的拖延,而是一种慢,走到路口会驻足确认方向,并且为诸伏景光讲解每一个方向会去到的地方,设备讲解时会增加一些平时不会细说的没用的背景知识,甚至连设备日志导出的进度条,他都要一条条细看核对后才确认完成。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继续工作,心底却开始飞快地过滤可能性,开始在想背后的原因。
自己刚刚升级权限,此时的嫌疑应该不大,从空井诚的表现来看,也完全没有敌意。
诸伏景光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的琐事,村谷直人前天在食堂偶遇他,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那孩子藏不住事,问完之后自己先心虚地移开视线。
当时的诸伏景光并不在意。
而空井诚,空井诚从来不做多余的事,除非,他在为某个人的某个计划打掩护,能让空井诚这么费心的,除了琴酒,就只有藤田时彦和村谷直人了。
今天是四月四日。
权限升级通知是上周收到的,藤田时彦看到了他的档案,看到了那个“4月4日”的出生日期,村谷直人的旁敲侧击。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设备外壳上停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
“空井前辈,”诸伏景光说,语气依然温和,伪装的像是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A7区域的设备,我记得上次的维护记录里提到过散热风扇异响,需要优先处理吗?”
诸伏景光说的A7,是距离宿舍最近的一个。
空井诚看了眼记录板,“嗯,那台确实。”
“那我们先去A7吧,”诸伏景光说,“其他区域的可以后面补。”
空井诚沉默了两秒。
“也好。”空井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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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三十分,藤田时彦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
背着十几公斤的现金,躲避所有可能有人的路线,爬了5楼,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藤田时彦感觉他的演技在短短十五分钟内被逼到了极限。
F栋五楼,502室,诸伏景光的宿舍。
藤田时彦站在门口,深呼吸,掏出从琴酒老大那里要到的钥匙,在钥匙插进去的瞬间,他忽然顿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真的要把一千万日元铺在一个同事的地板上,就为了给对方过一个“生日惊喜”?
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藤田时彦,你清醒一点。
但藤田时彦没有停手。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为了不侵犯下属的隐私,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藤田时彦昨天就和诸伏景光说过组织要对新人进行随时检查。
藤田时彦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把背包放在玄关,大口大口的喘气,这样的运动量真的太为难一个技术人员了。
藤田时彦喘匀,才有精力打量这间宿舍。
这是他第一次进诸伏景光的宿舍,比他的房间整洁太多,却没有太多的生活气息。
玄关处只有一双拖鞋,鞋尖朝内,摆得很正。没有散落的外套,没有随手扔的钥匙,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干净得像是样板间。
藤田时彦忽然有点心虚,他烫到似的低头拉开背包拉链,看着那满满一包现金。
算了。
来都来了。
二十分钟后。
藤田时彦瘫在诸伏景光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是一地还没来得及铺开的万元纸币,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散了,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连帽衫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因为不停拆捆而微微发麻。
藤田时彦高估了自己,一千万日元,一百捆,一捆一万,拆开是一百张,他以为铺钱很简单,把纸币往地上一撒就行。
但村谷直人说的铺满不是撒,是铺,一张一张,整整齐齐,边缘对齐,覆盖全部地面。
藤田时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还强迫症发作,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他就是没办法容忍那种东一张西一张的凌乱。
藤田时彦跪在地上,从客厅边缘往门口方向铺,一张一张地铺,他铺得很认真。
铺到一半的时候,藤田时彦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那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纸币。
那个人踩在这样的地板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藤田时彦想象不出来,于是他低下头,继续铺。
沙发脚、茶座边缘....
藤田时彦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他的手越来越慢,膝盖已经开始发痛,后背的汗把连帽衫浸湿了一大片,鼻尖是纸币特有的油墨气息。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