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被抓包的惊喜

诸伏景光和空井诚站在在A7区的设备间，在异响的散热风扇停下脚步，上个星期报送的异常早已经被修好，自然也没有额外需要动手的地方。

突然，诸伏景光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才一脸诧异的说道，“空井前辈，我手机落在刚才A5区的工作台了，回去取一下。”

空井诚正在核对设备日志，闻言抬头，看着诸伏景光皱眉焦急的模样，放下手中的日志，说道，“我去吧。”

“不用，”诸伏景光笑了笑，“您继续做记录，我跑一趟很快。”

空井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诸伏景光几乎以为对方要说什么，但空井诚只是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转身，脚步平稳，步幅均匀，他没有丢在A5区的手机，而是在空井诚没有看到的地方小步快跑，走的是回F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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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时彦刚从地板上爬起来，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四十七分，空井诚说需要两小时，现在才过了一个半小时，理论上还有足够的时间。

现在大多数都已经铺好，只剩下靠近玄关的部分。

就在藤田时彦站在原地舒缓自己的弯腰疲惫，手里还攥着一张一万日元时，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藤田时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过头。

门开了，诸伏景光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诸伏景光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身体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他的目光从藤田时彦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客厅，满地都是钱，铺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全部地面。

夕阳从窗户斜斜切入，在那一层纸钞上铺开细碎的金色，像是有人把光也一并铺了进去。

诸伏景光没有动。

藤田时彦也没有。

“......好巧啊。”藤田时彦别处一句打招呼，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尾音甚至有些发颤，下意识将手中还未铺好的钱往自己的身后藏。

诸伏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彦组长！蛋糕我买好了！你——诶？”村谷直人的声音还没有出现，就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却在看清发生了什么时候，瞬间戛然而止。

村谷直人抱着一盒草莓蛋糕，维持着打招呼的姿势，嘴巴张成小小的圆形，眼睛瞪得滚圆，蛋糕盒上还系着浅粉色的缎带，和他的表情形成某种荒诞的对照。

紧接在村谷直人的身后，空井诚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哦，我们回来了。”

空井诚端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框边，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视线越过诸伏景光的肩膀，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藤田时彦脸上，眼底有一丝长辈式的无奈笑意。

“空井前辈，”村谷直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都在发飘，“这、这怎么办？”

空井诚没有回答，垂眼看着满地日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张微微翘起边角的纸币，用手指轻轻抚平。

“铺得很整齐。”空井诚夸赞说。

藤田时彦的睫毛颤了一下。

空井诚把那捋平的纸币放回原处，扶着膝盖站起身。

“年轻人，表达心意的方式，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空井诚说，语气依然是那种平静，“但是出发点是好的。”

藤田时彦的喉头滚了一下，他垂下眼，手里的纸币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村谷直人抱着手中的蛋糕，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明明是很开心的庆祝生日，为什么他觉得绿川的表情并不太好。

“谢谢。”

一个很低的声音，落在众人的耳中。

“谢谢。”诸伏景光又重复了一遍。

惊喜、惊讶、困惑、无奈，没有露出藤田时彦想象过无数次的任何一种表情，只是觉得这种淡淡又温柔，果然是绿川会有的。

让人很安心，藤田时彦想着。

诸伏景光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捆还没拆封的现金，拆开包装，抽出一张，学着藤田时彦的样子，对齐边角，轻轻铺在客厅的空地上。

藤田时彦看着诸伏景光铺好的纸币边缘又轻轻捋平了一点，小心翼翼。

村谷直人听见诸伏景光的谢谢后，才舒了口气。

刚刚，诸伏景光推开自己宿舍门的时候，首先意识到的是两件事。

第一，空井前辈果然在拖延时间。

第二，他应该在进门前敲个门，虽然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他的第一反应，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是检查房间，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天花板角落、空调出风口、插座边缘。

没有红光，没有异常凸起，没有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微小装置，但他不能确定，组织的手段他见过太多，有些监听设备小到不可思议。

但随即，诸伏景光就反应过来了，慢慢吐出一口气。

组织真的想要安装这些东西，怎么会用这样一个如同偶像剧一般的场景，最大的可能性是暗搓搓的安装好。

诸伏景光舒了口气，警惕、怀疑、恐惧、愧疚，还有别的什么更复杂、更难以名状的情绪，都随着这口气缓缓散开。

像是要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歉意，诸伏景光帮着铺完了要给自己的惊喜，依然没有说话。

听见谢谢后就放松下来的村谷直人已经挤进门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试图在不踩到纸币的情况下往里走，姿势滑稽得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空井诚没进来，他靠在门框边，端着保温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别踩！直人你别踩！”藤田时彦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他自己脚下就是铺好的钱，再走一步就会弄乱刚才的成果。

这个进退两难的动作让藤田时彦的表情更加狼狈。

村谷直人已经跳着脚挪到了沙发旁边，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纸币，眼睛亮得惊人：“绿川，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时彦组长去换了一千万！”

“一千万。”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藤田时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在村谷直人的好心下，越缩越小。

村谷直人从一旁的走廊又拉出一个大箱子，毫无察觉地继续补刀：“对啊对啊！是不是很惊喜！超级浪漫的！这一千万是时彦组长给的礼物，我的礼物我可是瞒着大家准备了一座香槟塔，为了不被你发现，空井前辈还帮我们把你带出去巡检！”

纸醉金迷，酒池肉林。

诸伏景光的视线移向空井诚。

空井诚迎着那目光，面色平静地又喝了一口茶。

“巡检设备，”空井诚说，“新系统上线后，巡检节点增加了。”

语气坦然，毫无愧色。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秒，他又看向藤田时彦。

藤田时彦已经放弃了挣扎，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那张多余的纸币，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便吧，反正已经这样了，没救了”的颓丧气息。

但藤田时彦还是忍不住眼睛往上抬，小心翼翼地瞥了诸伏景光一眼，又迅速移开。

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诸伏景光忽然想起来，藤田时彦今年二十六岁，比他大一岁，但此刻对方站在满地纸币中间，浑身狼狈，眼神躲闪，看起来比十八岁的村谷直人还要无措。

“生日快乐，转正快乐。”在诸伏景光的眼神再次扫过来后，藤田时彦盯着自己脚下的纸币，不去看任何人，耳根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从耳廓蔓延到耳垂，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这不是双喜临门嘛，”藤田时彦继续说，像是要在勇气耗尽钱赶着把话说完，“直人说要给你过，我说随便他闹，然后他说要铺钱，我说不行，他说铺一点，我说随便，然后就——”

藤田时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诸伏景光安静地听完。

所以是为了这个，空井诚今天才不带保温杯，巡检才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诸伏景光再看藤田时彦时，笨拙的、认真的、可爱的，却也是不顾一切的，只要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围内，就能享受到对方毫无保留的关怀与爱意。

一千万日元并不是小数目，甚至能买得起一栋小房子了，对方就这么拿出来了，整整齐齐铺满地面，甚至为了不被自己发现提前筹备，让空井诚把他支开两个半小时。

这个人用了多少心思？

诸伏景光忽然想笑，为了自己的草木皆兵，他刚才在想什么？监控？针孔摄像头？组织的试探？藤田时彦为了给他过生日，动用了琴酒的信任、空井诚的配合、村谷直人的打掩护，自己背着一千万日元爬了五楼，一张一张铺满整个房间，铺到自己浑身是汗、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讽刺的是，他在想监控，如同本能一样的怀疑着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

“绿川？”藤田时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不安，“你、你要是觉得太过了，要不我、我现在就收起来，反正惊喜你也看到了，也一起铺了...”

“不用。”

诸伏景光开口，他更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万元纸币铺成的地面上，那张福泽谕吉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穿过满地的纸币，走向藤田时彦。

每一步都踩在钱上，每一步都发出那种细微的、纸张摩擦的声音。

藤田时彦看着诸伏景光走近，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太近了，近到藤田时彦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倒影。

“我很喜欢。”诸伏景光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这场景我真的看过，在gal game！村谷直人在旁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被空井诚一个眼神制止。

然后，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纸币，又抬头看了看藤田时彦，无声尖叫的村谷直人，一脸宠溺且无奈的空井诚。

“所以，”诸伏景光说，语气里带上一点无奈的笑意，“现在要搭建香槟塔吗？”

“要！”比藤田时彦反应更快的是村谷直人，将手中的蛋糕和箱子直接提溜进门，正要放下时，才想起来这是满地的日元。

“为什么，明明我看小说漫画里，明明很浪漫的啊、”村谷直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他们没有说还要收起来的啊。”

那是因为小说漫画不需要考虑实际，而哪怕是拍摄的电视剧，也只要考虑画面好看，拍完自然会有道具和场务收拾，而不是男女主。

藤田时彦愣了一下，顺着村谷直人的目光看向地面，刚才被惊喜打断、被尴尬覆盖、被各种复杂情绪冲散的现实问题，此刻清晰地浮出水面。

这些钱，要收起来。

藤田时彦沉默了，他缓缓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币，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抬起头，和诸伏景光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藤田时彦。

“.......”诸伏景光。

“我来帮忙！我来！”村谷直人将手中的箱子和蛋糕举得高高的，然后放在唯一没有钱的桌面上，但就这么一路过来，本来铺好的纸币就被踩乱了一角。

空井诚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往里走，脚下精准地踩在纸币与纸币之间的缝隙上，动作从容得像在走一条隐形的路。

五分钟后，三个人蹲在客厅里，开始收拾满地的万元纸币。

藤田时彦的动作很认真，一张一张捡起来递给一旁的村谷直人，村谷直人负责码齐，用捆钞带扎好。

诸伏景光就蹲在他们旁边，他捡钱的动作比藤田时彦快，也更利落，一张张摞起来，对齐，放进旁边拆开的包装袋里。

空井诚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已经捆好的纸币，动作像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一样从容。他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年轻人，眼底有一点长辈式的了然。

纸币在手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的呼吸声。

藤田时彦捡着捡着，忽然开口：“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空井前辈带我去A7区域，”诸伏景光的手顿了一下，说道，“那边的设备上次维护记录提到散热风扇异响，先处理了。”

藤田时彦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空井诚。

空井诚迎着那目光，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

“A7离宿舍最近，”空井诚说，“顺路。”

藤田时彦沉默了，他看了看空井诚，又看了看诸伏景光，最后低下头，继续捡钱。

诸伏景光看着藤田时彦对着空井诚有些控诉的眼神，忽然有点想笑，他忽然开口：“时彦前辈。”

藤田时彦的手顿了一下。

“嗯？”

“这些，”诸伏景光指了指满地的钱，“要收多久？”

藤田时彦抬起头，看了看还剩大半的客厅地面，又看了看诸伏景光，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藤田时彦想了一下，自己铺了一个小时多，收起来时间应该是不需要用到那么多时间的。

诸伏景光没忍住，笑了一下，他避开另外两个人，朝着藤田时彦忽然开口：“这个生日，我会记得的。”

藤田时彦的手指顿住。

诸伏景光看着他低垂的侧脸，他想，他确实会记得，永远的记着有这么一个假的生日，记得今天推开门时看到的满地的钱和藤田时彦望向自己的眼神。

也记得自己进门第一反应是怀疑时，心里升起的愧疚，还有别的什么，属于诸伏景光的情绪从“绿川光”的面具后面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