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前辈的质问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凉意，把三个人的头发吹得不住的晃动。
藤田时彦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甚至是冲出来那一刻，或者该从跟空井前辈问地址时，甚至更早之前，在对方调岗申请通过时还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时，就该后悔的。
该趁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扭头就走，但脚像是生了根，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藤田时彦站在那里，看着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空白，心里却有一丝隐秘的痛快，他看着安室透的身体在听到景光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绷紧，甚至手向腰间移动，那个位置一般来说，都会放着枪吧，只是戒备而没有第一时间就开枪，是对方是正派人物的原因吗？
藤田时彦感觉自己现在很分裂，一半的灵魂还在冷静的分析，一半的灵魂想要立刻回去，却拽不动倔的像是牛的另一半。
看着两双眼睛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藤田时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双是紫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还能保持镇定，另一双是蓝灰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表面的平静，露出底下的惊涛骇浪。
不服气。这一口气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喘不上气。
凭什么我要走？我又做错了什么？自己在审讯室里被关了不知道多久，差点死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差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却在濒死的时候发现自己以为可以信任、以为可以交付后背的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全都是假的。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这些混杂在一起，显得自己实在是太矫情了，变得都不像是自己了。
藤田时彦的眼眶有点发酸，但他咬着牙，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不能哭，太丢人了。
藤田时彦就那么站着，将下颌微微抬起来，像是在对峙，又像是在逞强，想通过这样微小的动作汲取一点点的力量，暖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诸伏景光。
安室透是反应最快的那个。
“巴贝拉组长。”安室透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前倾了半步，肩膀微微侧着，挡在诸伏景光和藤田时彦之间，“你刚才说的——”
安室透没有说完，因为诸伏景光动了，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安室透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安室透回过头，看见诸伏景光的脸。
诸伏景光的脸上表情很奇怪，平静，带着一些尘埃落定时刻的解脱。
“零。”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让我来。”
安室透的瞳孔猛地收缩，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感，他下意识的要阻止，所有的话却在看在诸伏景光的表情上，堵在心里。
够了，不用再演了。诸伏景光苦笑一声。
安室透觉得自己还是太了解景光这个人了，诸伏景光平时温和、内敛、永远把情绪藏得很好，但一旦做了决定，谁都拉不回来。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诸伏景光脸上停留了很久，妥协、信任，担忧，终于还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他往后退了半步，从挡在诸伏景光前面的位置退到侧后方，一个可以随时介入、却又不会打扰的距离。
诸伏景光看着安室透退开，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零在担心什么，也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
但他还是往前走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距离藤田时彦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来。
诸伏景光张开嘴，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才终于发出声音、
“前辈。”
这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瞬间，诸伏景光就知道不对了，这个称呼太亲昵，太习惯，但除此之外，诸伏景光想不到第二个称呼对方的字眼。
藤田时彦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应。
“您说的没错，我不是真正的组织成员。”诸伏景光攥紧拳头，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也让他的声音稳了一些。
安室透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动，尊重诸伏景光的选择，他只是站在原地，手一直放在腰上的武器上。
藤田时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跟自己摊牌了，他想从诸伏景光的脸上看出什么，这话是真是假，是坦诚还是又一层伪装。
诸伏景光没有躲，任由藤田时彦看。
“我是来阻止组织作恶的。”诸伏景光继续说，将自己的内心剖析，“从进入组织的第一天起，就是带着这个目的。”
果然。藤田时彦一瞬间瞪大了双眼，本来就通红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能流下两行泪一样，但藤田时彦忍住了，只留下酸涩感在眼眶内蔓延。
“最初接近您，确实有目的。”诸伏景光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平静的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往上撞，要破口而出，“我需要获取情报，需要找到一个能在技术部站稳的突破口，需要——”
诸伏景光停住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很是伤人，和自己的行为比起来，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需要利用我。”藤田时彦接过了对方的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被利用的事，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食堂的套餐又换了，“直到最后，你做的，都很成功。”
诸伏景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反驳说不是的，他和藤田时彦的相处不全是为了任务。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诸伏景光自己也不确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
诸伏景光垂下眼睛，心里很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不该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但——”
“那就不用说了。”藤田时彦打断。
诸伏景光抬起头，对上那双暖棕色的眼睛，一阵阵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