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讲故事
云昭三岁那年的一个夜晚，破庙外下起了大雨。
雨点砸在屋顶的破瓦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干草堆沙沙作响。云昭缩在墨怜生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敢睡。
“哥哥，我怕。”
墨怜生低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怕什么？”
“外面的声音……好大。”
“那是雨声，雨在唱歌呢。”
云昭眨眨眼：“雨也会唱歌？”
“会啊。你听，噼里啪啦是雨在敲鼓，呼呼呼是风在吹笛子。”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小声说：“不好听。”
墨怜生笑了。
“那哥哥给你讲个好听的故事，听完就不怕了。”
云昭眼睛一亮，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讲！”
墨怜生想了想，指着破庙屋顶的破洞，那里正好露出一小片夜空。
“你看，天上有星星吗？”
云昭仰头看去，雨停了，云散了，几颗星星正眨着眼睛。
“有。”
“知道星星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墨怜生轻声说：“星星啊，是去了很远地方的人变的。他们舍不得地上的人，就变成星星挂在天上，每天晚上看着他们。”
云昭愣住了。
“那……那爹爹和娘呢？他们也变成星星了吗？”
墨怜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嗯。他们也变成星星了，在天上看着你呢。”
云昭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小声问：“哪颗是爹爹？哪颗是娘？”
墨怜生随手指了两颗最亮的。
“那颗最亮的是你爹，旁边那颗是你娘。”
云昭认真地点点头，对着那两颗星星挥了挥小手。
“爹爹，娘，云昭看见你们了。”
墨怜生眼眶有点热，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还有啊，”他继续说，“月亮你见过吗？”
“见过！圆圆的，亮亮的！”
“月亮上住着一个仙女，叫嫦娥，还有一只小兔子。”
云昭眼睛瞪得溜圆：“兔子？真的吗？”
“真的。那只小兔子天天在月亮上捣药，捣出来的药吃了能长生不老。”
“那嫦娥姐姐长生不老了吗？”
“嗯，所以她一直住在月亮上。”
云昭想了想，皱着小脸说：“可是她一个人，不孤单吗？”
墨怜生笑了。
“她有小兔子陪着呀。”
“那……那她不想地上的亲人吗？”
墨怜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想啊。但月亮和地上，虽然隔着很远很远，可只要心里记着，总有一天能再见的。”
“怎么见？”
“月亮圆的时候，就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那时候，地上的人看月亮，月亮上的人看地上，就能看见彼此。”
云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要天天看月亮，看爹爹和娘。”
“好。”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仰头问：“哥哥，你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
墨怜生愣了一下。
“会的吧。”
她立刻抓紧他的衣襟，声音带了哭腔：“不要！我不要哥哥变成星星！我要哥哥一直陪着我！”
墨怜生心里一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好好，哥哥不变成星星，哥哥一直陪着你。”
“ ( ｡ớ ₃ờ)ھ拉钩～”
“拉钩。”
她这才满意，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迷迷糊糊地问：“哥哥，如果……如果你真的变成星星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墨怜生看着她的睡脸，轻声说：
“能的。”
“只要你记得哥哥，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某个地方再相见。”
“就像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宇宙是一个大大的圆，转着转着，就转回来了。”
她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墨怜生抱着她，看着破洞外的那片星空。
他想，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要告诉她：
好好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讲故事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云昭迷上了听故事，每天天一黑就拉着墨怜生的衣角催：“哥哥，讲故事！”
墨怜生就给她讲。
讲牛郎织女，讲嫦娥奔月，讲精卫填海，讲愚公移山。
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问问题。
“哥哥，牛郎挑着两个孩子，累不累？”
“累。”
“那为什么不坐牛车？”
“……牛要耕地。”
“哦。”
过了一会儿。
“哥哥，精卫填海，要填到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
“那她填完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海太大了。”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去帮她。”
墨怜生笑了。
“好，以后云昭去帮她。”
又有一次，他讲了盘古开天地的故事。
讲盘古死了之后，眼睛变成太阳月亮，血液变成江河，毛发变成草木。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哥哥，盘古死了，好可怜。”
“嗯。”
“但是他变成了太阳月亮，还能看着大地，对不对？”
“对。”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哥哥以后要是死了，也变成太阳月亮好不好？这样云昭每天都能看见哥哥。”
墨怜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好。”
“那 ( ｡ớ ₃ờ)ھ拉钩～！！”
“拉钩。”
从那天起，云昭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看太阳。
傍晚最后一件事，是看月亮。
她对着太阳挥手，对着月亮说话。
“哥哥，今天云昭很乖哦。”
“哥哥，云昭想你了。”
墨怜生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小小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丫头，当真了。
可他没有纠正她。
因为他也当真了。
他想，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会变成太阳月亮，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强，看着她好好活着。
直到那个圆，再把他们转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