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野菜汤
云昭三岁那年春天，山坡上的野菜长得正好。
墨怜生带着她去挖野菜，让她蹲在旁边看着。
“云昭，你看，这种叶子可以吃，叫荠菜。”
她蹲在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他手里的野菜，生怕漏了什么。
“这种不行，有毒，吃了会肚子疼。”
她认真地点点头。
“这种根可以挖，叫野萝卜，甜甜的。”
她眼睛亮了。
“这种也不行，苦的，咽不下去。”
她皱起小脸。
墨怜生教了她一遍，然后问：“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
“那你自己试试。”
她低下头，开始挖。
小手笨笨的，挖得满手是泥，但挖出来的野菜，一棵都没错。
挖到一棵能吃的，她就举起来，献宝似的递给他。
“哥哥，你看！”
墨怜生摸摸她的头。
“云昭真厉害。”
她就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露出两排小米牙。
---
从那天起，每天出去挖野菜，她都跟着。
她挎着一个小篮子，是墨怜生用柳条给她编的，刚好适合她的小身板。
走在山路上，她蹦蹦跳跳的，篮子一晃一晃。
“哥哥，我们今天挖什么？”
“荠菜。”
“荠菜长什么样？”
“你不是认识吗？”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
“我忘了。”
墨怜生也笑了。
“小骗子，你昨天还挖了一篮子。”
她咯咯笑，跑远了。
“云昭，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话还没说完，她就摔了。
趴在地上，小脸沾满了泥。
墨怜生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
“摔疼了吗？”
她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篮子。
“哥哥，野菜洒了。”
墨怜生低头一看，篮子翻了，野菜洒了一地。
她蹲下来，把野菜一棵一棵捡起来，捡得很认真。
“不能浪费，这是咱们的午饭。”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他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捡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笑了。
“走吧，哥哥，继续挖！”
墨怜生看着她的小脸，沾着泥，却笑得像朵花。
他伸手帮她擦了擦脸。
“好，继续挖。”
那天他们挖了满满一篮子野菜。
回到家，云昭抢着要帮忙洗菜。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水盆边，把野菜一棵一棵放进去，认真地搓洗。
洗着洗着，她忽然问。
“哥哥，这些野菜好吃吗？”
“好吃。”
“真的吗？”
“真的。”
她歪着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把好吃的给我，自己吃苦的？”
墨怜生愣了一下。
“没有啊。”
“有。”她认真地说，“我看见了。你每次都把嫩的给我，自己吃老的。你把菜叶子给我，自己吃菜根。”
墨怜生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哥哥，以后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我不要你一个人吃苦的。”
墨怜生蹲下来，看着她。
“云昭……”
“拉钩！”她伸出小拇指，“以后有好吃的，我们一起吃。有苦的，也一起吃。”
墨怜生笑了，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好，一起吃。”
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回去洗菜。
墨怜生看着她的小背影，眼眶有点热。
这丫头，才三岁，就什么都懂了。修仙世界就是不一样。
那天晚上，墨怜生煮了一锅野菜汤。
他把嫩的野菜和老的野菜混在一起煮，盛了两碗。
云昭抱着碗，喝了一口。
“好喝！”
墨怜生也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因为是她洗的菜。
她喝完了，把碗底亮给他看。
“哥哥，我喝完了！”
“真乖。”
她爬到他腿上，靠在他怀里。
“哥哥，今天的野菜汤真好喝。”
“为啥呀？”
“因为是我洗的菜。”
墨怜生笑了。
“对，是你洗的。”
她想了想，又说。
“还因为是我和哥哥一起喝的。”
墨怜生低头看她。
“为什么一起喝就好喝？”
“因为……因为……”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怎么表达，最后说，“反正就是好喝！”
墨怜生把她抱紧。
“对，就是好喝。”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哥哥，明天我们还一起去挖野菜，好不好？”
“好。”
“我挖好多好多，给哥哥煮汤喝。”
“好。”
“哥哥……”
“嗯？”
“我最喜欢哥哥了。”
墨怜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哥哥也最喜欢云昭。”
她笑了，笑得甜甜的，然后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昭的挖菜技术越来越好。
她认识十几种野菜，知道哪种嫩，哪种老，哪种要挖根，哪种要摘叶。
每次去山里，她都跑在最前面，看见能吃的就喊。
“哥哥，这里有一片荠菜！”
“哥哥，这里有野萝卜！”
“哥哥，你看我挖的！”
墨怜生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小身影在山坡上跑来跑去，脸上一直带着笑。
村里人都说，墨家那丫头，是个能干的。
李奶奶每次见了，都要夸几句。
“丫头，你哥有你这么懂事的妹妹真好。”
云昭梗着脖子红着脸，反驳道。
“是我哥好！”
李奶奶就摸摸她的头。
“对对对，你哥好。”
她脸上这才绽放出花。
有一天，墨怜生去山里砍柴，把云昭留在村里。
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坐在门口，对着天空说话。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哥哥了。”
“你说哥哥会不会给我带好吃的？”
墨怜生站在不远处，听着她絮絮叨叨，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
“云昭，哥哥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立刻亮了。
她立即扑进他怀里。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墨怜生把她抱起来。
“想哥哥了？”
“嗯！”她用力点头，“想了一整天！”
“那哥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是一小把野果子，红红的，看着就甜。
她愣住了。
“哥哥，这是给我的？”
“嗯，专门给你摘的。”
她捧着那把野果子，眼眶红了。
“哥哥……”
“怎么了？”
她摇摇头，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一颗，塞进墨怜生嘴里。
“哥哥先吃。”
墨怜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嚼了嚼，点点头。
“甜。”
她又拿起一颗，自己吃了。
“真甜！”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兄妹俩坐在门口，把那把野果子分着吃了。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哥哥，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果子。”
“为啥呀？”
“因为是你给我摘的。”
墨怜生笑了。
“那以后哥哥经常给你摘。”
“好！”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
村里的水井涨满了水，连山上的小溪都变得湍急起来。
有一天傍晚，墨怜生带着云昭去溪边洗衣服。
她蹲在石头上，学着他的样子搓衣裳，搓着搓着，忽然抬起头。
“哥哥，你看！”
墨怜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溪水里，有一条小鱼正在游来游去。
她眼睛亮了。
“哥哥，鱼！”
“嗯，是鱼。”
“能吃吗？”
墨怜生笑了。
“能，不过得抓到才行。”
她立刻站起来，挽起袖子。
“我去抓！”
“等等，云昭……”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踩进水里了。
溪水虽然不深，但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到了大腿。
她站在那里，弯着腰，两只小手在水里扑腾。
鱼早就跑了。
她扑腾了半天，什么也没抓到，回头看他，一脸委屈。
“哥哥，鱼跑了。”
墨怜生走过去，把她从水里抱起来。
“跑了就跑了，下次哥哥给你抓。”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可是我刚才看见它了，它就在那儿，我一伸手，它就跑了。”
“鱼跑得快，你抓不到正常。”
“那哥哥能抓到吗？”
“能。”
“真的吗？”
“真的。”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哥哥下次抓给我吃。”
“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还在念叨那条鱼。
“我…我看见那条鱼好大，有这么长！”她比划着，手伸得老长。
墨怜生知道她在吹牛，但没戳穿她。
“是吗？那下次哥哥给你抓一条更大的。”
“好！”
她心满意足地睡了。
墨怜生看着她的小脸，心想，得想办法给她弄条鱼吃。
过了几天，墨怜生果然从溪里抓了一条鱼回来。
巴掌大小，活蹦乱跳的。
云昭看见鱼，眼睛都直了。
“哥哥！你真的抓到鱼了！”
“嗯，说好要给你抓的。”
她蹲在盆边，看着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它好可爱。”
“嗯。”
“它叫什么名字？”
“……鱼。”
“我知道是鱼，我是问它有名字吗？”
墨怜生想了想。
“还没名字。”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叫它小鱼吧。”
“好。”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
小鱼一甩尾巴，溅了她一脸水。
她愣住了，然后咯咯笑起来。
“哥哥，好多水！”
墨怜生也笑了。
“谁让你摸它。”
她擦擦脸，又伸手去摸。
这次摸到了，滑溜溜的。
“哥哥，好滑！”
那天下午，她蹲在盆边，和小鱼玩了很久。
墨怜生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知道，这条鱼最后会变成他们的晚饭。
但他没急着杀。
让她多玩一会儿吧。
傍晚，墨怜生开始杀鱼。
云昭站在旁边看，眼睛红红的。
“哥哥，小鱼要死了吗？”
“嗯。”
“它疼不疼？”
墨怜生沉默了。
“哼，坏哥哥，小鱼这么可爱，刚才还在盆里游呢，我才不吃小鱼……”
鱼汤煮好了，墨怜生盛了一碗给她。
“咕咚～”
她抱着碗，看着碗里的鱼肉，偷偷咽了咽口水。
“小馋猫，怎么了？是天生不爱吃鱼吗？”
墨怜生似笑非笑的看着说道。
“我想吃，但是……但是它刚才还在盆里游……”
她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墨怜生放下碗，把她抱起来。
“云昭，你记得哥哥给你讲的故事吗？”
她点点头。
“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小鱼活在溪里，被哥哥抓回来，陪你玩了一下午，然后变成了鱼汤，这是它的命，也是它的缘分。”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它虽然死了，但它变成了鱼汤，被你吃进肚子里，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以后你想它的时候，它就在你心里。”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就像星星一样，对不对？”
“对，就像星星一样。”
她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鱼汤。
“真香！”
墨怜生笑了。
“香就多喝点。”
那天晚上，她把一碗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她拍拍肚子，认真地说。
“哥哥，小鱼现在在我肚子里了。”
“嗯。”
“我会想它的。”
“好。”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哥哥，你以后也会变成鱼汤吗？”
墨怜生愣了一下。
“不会，哥哥会变成星星。”
“那我也要把你吃了。”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墨怜生笑了。
“傻丫头，星星不能吃。”
“那我怎么办？”
“你抬头看天就行了。”
她点点头，想了想，忽然说。
“那我每天晚上都看天，这样就能一直看见哥哥了。”
墨怜生把她抱紧。
“好。”
那年秋天，云昭学会了一件事。
她学会了心疼人。
有一天，墨怜生从山上砍柴回来，不小心划破了手。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他回到家，用清水洗了洗，找了块布条包上。
云昭看见了，跑过来，捧着他的手。
“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包着布条的手，眼眶红了。
“疼不疼？”
“不疼。”
“骗人，肯定疼。”
她低下头，对着他的手吹了吹。
“吹吹就不疼了，哥哥以前就是这么给我吹的。”
墨怜生看着她的小脸，心里软软的。
“谢谢云昭。”
她摇摇头，认真地说。
“哥哥，以后你小心点，不要再受伤了。”
“好。”
“你要是再受伤，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说着，她撇过头去，嘟起小嘴，装作生气道。
墨怜生笑了。
“行，哥哥听云昭的。”
她点点头，满意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菜。
“哥哥，你看，我今天挖的。”
墨怜生低头一看，是一把嫩嫩的荠菜。
“你一个人去挖的？”
“嗯！我想让哥哥吃好的。”
墨怜生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云昭真厉害！”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因为我是哥哥的云昭呀。”
那天晚上，墨怜生用她挖的野菜煮了汤。
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因为是你挖的。”
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喝完了，她忽然问。
“哥哥，你开心吗？”
墨怜生愣了一下。
“开心。”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
“那就好，我挖野菜的时候就在想，哥哥喝了我的野菜汤，一定会开心。”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温暖，是感动，是被人惦记着的幸福。
“云昭，哥哥很开心。”
“有你陪着，哥哥每天都开心。”
她爬到他怀里，小脸紧贴他坚实硬朗的胸膛小声说。
“我也是，有哥哥陪着，我也每天都很开心。”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哥哥，晚安。”
“晚安，云昭。”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云昭第一次看见雪，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哥……这是什么？”
“雪。”
“雪？”
“嗯，天上掉下来的。”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手心，很快就化了。
她愣住了。
“哥哥，它不见了。”
“它化了。”
“化是什么意思？”
“就是变成水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湿湿的。
她又伸出手，接了一片。
又化了。
她再接，再化。
接了半天，一片也没留住。
她急了，跑回来拉他的手。
“哥哥，我抓不住！”
墨怜生笑了，蹲下来。
“雪是抓不住的，它太轻了，太凉了，一碰到手就化了。”
她皱着小脸。
“那怎么办？”
“你可以看，可以踩，可以堆雪人，就是不能抓。”
她想了想，忽然跑出去，在雪地里踩了一脚。
咯吱一声，雪上留下一个小脚印。
她低头看着那个脚印，眼睛亮了。
“唔，哥哥，你看！”
墨怜生走过去，在她旁边也踩了一脚。
两个脚印并排在一起，一大一小。
她看着那两个脚印，笑了。
“哥哥的脚印大，我的脚印小。”
“嗯。”
“它们挨在一起，就像我和哥哥一样。”
墨怜生笑着摸摸云昭的小脑袋。
“对，挨在一起。”
她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踩了一串小脚印。
跑累了，就扑进他怀里，他把她抱着转了几圈。
“哥哥，雪好好玩！”
“好玩吧？”
“嗯！以后每年冬天，我都和哥哥一起玩雪！”
“好。”
那天下午，墨怜生带她堆雪人。
他滚了一个大雪球，她滚了一个小雪球。
大雪球放在下面，小雪球放在上面。
她捡了两颗小石子，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又找了一根小树枝，插在中间当鼻子。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皱起小脸。
“哥哥，它没有嘴巴。”
墨怜生笑了，用手指在雪人脸上画了一个弯弯的月牙。
“好了，有了。”
她看着那个弯弯的嘴巴，笑了。
“它在笑！”
“嗯，它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云昭把它堆出来了。”
她点点头，认真地对雪人说。
“雪人，你要乖乖的，明天我还来看你。”
雪人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弯着嘴巴笑。
那天晚上，雪又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云昭跑出去看，雪人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她急了，跑回来拉他。
“哥哥，雪人要没了！”
墨怜生跟她出去，把雪人身上的雪拍掉。
雪人还在，只是变小了一点。
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在。”
墨怜生笑了。
“雪人会一直在的，直到春天来了，它才会化掉。”
“春天是什么时候？”
“还早呢，要过完冬天。”
她点点头，对着雪人说。
“雪人，你要坚持住，等春天来了，你再化。”
墨怜生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什么都当真。
那年冬天，雪下了好几场。
每次下雪，云昭都要跑出去看。
她学会了堆雪人，学会了打雪仗，学会了在雪地里画画。
她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小人，画两个，一个大一个小。
“哥哥，这个是哥哥，这个是我。”
墨怜生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画得真好。”
她笑了，指着那两个小人说。
“它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好，永远不分开。”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画了一颗心，把两个小人圈起来。
“这是我们的家。”
墨怜生蹲下来，看着那幅画。
画得很难看，小人歪歪扭扭，心形也不圆。
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画。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雪人终于化了。
那天早上，云昭跑出去看，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雪堆，周围是一滩水。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墨怜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它化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哥哥，它去哪儿了？”
“变成水，流到土里去了。”
“那以后呢？”
“以后啊，它会变成水汽，飞到天上，变成云，然后明年冬天，再变成雪落下来，转来转去，又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它会变成云？”
“嗯。”
她忽然笑了。
“那它不是消失了，是变成别的东西了，对不对？”
“对。”
“就像月亮，圆了缺，缺了圆，对不对？”
“对。”
她点点头，对着那滩水挥了挥小手。
“雪人，再见，明年冬天，我再把你堆出来。”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