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家
云昭四岁那年春天，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落了脚。
说是村庄，其实只剩几间破屋。逃荒的人早就跑光了，田里长满了荒草，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墨怜生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屋，站在门口打量了半天。
墙上有几道裂缝，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门板歪歪斜斜，但整体框架还在。
“云昭，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云昭站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看了看，小脸皱成一团。
“哥哥，这房子要倒了。”
“不会倒，哥哥修一修就好了。”
“可是墙上有个洞。”
“堵上了。”
“可是屋顶也在漏。”
“下雨的时候咱们躲角落。”
云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跑进去，在干草床上蹦了两下。
“还行，比睡野外好！”
墨怜生笑了。
这丫头，随他，好养活。
接下来的日子，墨怜生开始修房子。
他去山上砍来木头，把快要塌的房梁顶住。又挖来黄泥，把墙上的裂缝糊上。屋顶的破洞太大，他只能用茅草一层一层铺上去，虽然还是会漏，但比之前好多了。
云昭每天跟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
他砍木头，她就蹲在旁边看。他糊墙，她就用小手指着，告诉他哪里还没糊到。他铺茅草，她就在下面喊：“哥哥小心，别摔了！”
墨怜生听着她奶声奶气的喊声，心里软软的。
村里除了他们，还住着几户人家。
都是逃荒途中走不动了，就地歇下来的。有老有少，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但大多淳朴。
东头的李奶奶，六十多岁了，儿子死在了逃荒路上，一个人孤零零的。第一次见到云昭，她就喜欢得不行，拉着她的小手问长问短。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云昭。”
“云昭？好名字。你哥起的？”
“嗯！”
“你哥对你好不好？”
“好！”
“怎么好？”
云昭掰着手指头数。
“哥哥给我喂米汤，哥哥给我讲故事，哥哥给我编蚂蚱，哥哥带我采花，哥哥给我抓鱼……”
她数不过来了，干脆一挥手。
“反正就是好！”
李奶奶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你哥最好。”
从那天起，李奶奶时常过来帮忙。教墨怜生怎么做野菜团子，怎么用树皮编篮子，怎么在院子里开一小块地种点东西。
每次来，都会给云昭带点小玩意儿。一块糖，一把野果，一小截红头绳。
云昭每次都认真道谢，然后跑回家，把东西拿给墨怜生看。
“哥哥，李奶奶给我的！”
“真好看。”
“给哥哥吃！”
她把糖塞进他嘴里。
墨怜生含着那块小小的糖，甜得心里发软。
西头的王大叔，四十来岁，是个木匠，逃荒时把家伙什都带上了。
墨怜生帮他去山里砍了几回柴，他就帮着修了修屋子，把漏风的墙洞堵严实了，还做了一张小桌子、两个小板凳。
云昭第一次看见那张小桌子，眼睛都亮了。
“哥哥，这是给咱们的吗？”
“嗯，王大叔做的。”
她跑过去，摸了摸桌面，又摸了摸凳面，然后坐上去，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刚好！不高不矮！”
王大叔站在旁边，憨厚地笑。
“专门按你身高做的，等你长高了，再给你做新的。”
云昭跳下来，跑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大叔！”
王大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真懂事。”
墨怜生站在旁边，看着云昭，心里满是欣慰。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家越来越像样子了。
墙上的裂缝糊好了，屋顶的漏洞补上了，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上了李奶奶给的菜籽。
云昭每天都要去菜地看好几遍，看菜苗有没有长出来。
“哥哥，怎么还没长出来？”
“再等几天。”
“几天是几天？”
“就是……再过几个天亮。”
她点点头，第二天天一亮就跑出去看。
终于有一天，她跑进来，拉着他的手往外拽。
“哥哥！快来看！长出来了！”
墨怜生跟她出去，蹲下来看。
地里冒出几棵嫩嫩的小芽，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云昭蹲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哥哥，它们好小。”
“嗯，刚长出来，都小。”
“它们会变大吗？”
“会，天天浇水，就长大了。”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
“那我天天给它们浇水。”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晚都要给菜地浇水。用小碗舀水，一趟一趟地跑，浇得仔仔细细。
墨怜生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丫头，做什么都认真。
有一天晚上，墨怜生带着云昭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春天快过去了，夜里不冷不热，正好。
云昭靠在他怀里，指着天上的星星。
“哥哥，那颗最亮的，是哪颗？”
“那是北极星。”
“北极星是什么？”
“就是永远在北边的那颗星。不管走多远，看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想了想，忽然问。
“那咱们的家，在北边吗？”
“不是，咱们的家在这里。”
“那怎么用北极星找家？”
墨怜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北极星是给人指方向的。比如你在外面迷路了，找到北极星，就知道北边在哪儿，然后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那哥哥就是我的北极星。”
墨怜生低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不管我在哪儿，看见哥哥，就知道家在哪儿。”
墨怜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好，哥哥永远是你的北极星。”
她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继续看星星。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小声说。
“哥哥，我好喜欢咱们的家。”
“为什么？”
“因为有你。”
墨怜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哥哥也喜欢，因为有云昭。”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墨怜生抱着她，看着满天的星星。
心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那年夏天，菜地里的菜长得很好。
云昭每天浇水，菜苗一天天长高，长出了嫩嫩的叶子。
第一次收获的时候，云昭高兴得在菜地里跑来跑去。
“哥哥！咱们有菜吃了！”
墨怜生蹲下来，掐了一把嫩叶。
“晚上煮汤喝。”
“好！”
那天晚上，云昭抢着要洗菜。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水盆边，把叶子一片一片洗干净，洗得仔仔细细。
墨怜生在旁边生火煮粥。
粥煮好了，他把菜叶子放进去，滚了两滚，就盛了出来。
云昭抱着碗，喝了一口。
“好喝！”
墨怜生也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因为是自家地里种的，是她亲手浇的水。
她喝完了，把碗底亮给他看。
“哥哥，我喝完了！”
“真乖。”
她爬到他腿上，靠在他怀里。
“哥哥，以后咱们天天都有菜吃了，对不对？”
“对。”
“那是不是就不用挖野菜了？”
“不用了，但偶尔也可以去挖，换换口味。”
她点点头，忽然笑了。
“哥哥，我觉得咱们好富啊。”
墨怜生愣了一下。
“富？”
“嗯。有房子住，有菜吃，最重要的是——还有哥哥。”她认真地说，“这还不富吗？”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对，咱们很富。”
她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墨怜生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觉得似乎一直这样下去也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