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中只有哥哥
那年夏天，村里来了几户新人家。
逃荒的人走走停停，有些人走不动了，就在这个废弃的村庄里落了脚。原本冷清的村子，渐渐热闹起来。
孩子们也多起来了。
那天下午，墨怜生去山里砍柴，把云昭托给李奶奶照看。
李奶奶的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有李奶奶的孙女小花，比云昭大两岁；还有新来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四五岁的模样。
云昭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村口的方向。
小花跑过来拉她。
“云昭，来一起玩！”
云昭摇摇头。
“不去。”
“为什么不去？”
云昭不说话，眼睛还是看着村口。
小花又拉她。
“走吧走吧，咱们玩捉迷藏！”
云昭被她拉得晃了晃，但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要等哥哥。”
“你哥哥天黑才回来呢！”
“那我就等到天黑。”
小花没办法，只好自己跑去玩了。
那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很大。云昭坐在门槛上，眼睛一直盯着村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哥哥离开的方向。
太阳慢慢往西挪，影子慢慢变长。
云昭一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新来的那个小女孩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云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叫小蝶，你叫什么？”
云昭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村口。
小蝶碰了一鼻子灰，站起来跑了。
李奶奶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走过来坐在云昭身边。
“丫头，怎么不跟她们玩？”
云昭摇摇头。
“我要等哥哥。”
李奶奶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
“你哥天黑才回来，你这么等着，不累吗？”
“不累。”
“那你想不想吃东西？奶奶给你拿个野菜团子？”
云昭想了想，点点头。
李奶奶去拿了个野菜团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还是盯着村口。
太阳落山的时候，墨怜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村口。
云昭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外跑。
“哥哥！”
她跑得飞快，小脸都跑红了。
墨怜生远远看见她跑过来，连忙放下柴火，蹲下来张开手臂。
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哥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等了好久好久。”
墨怜生心里一软，把她抱起来。
“想哥哥了？”
“嗯！”她用力点头，脸贴在他脖子上，“想了一整天。”
墨怜生亲了亲她的脸。
“哥哥也想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旁边的李奶奶走过来，笑着说。
“这丫头，在这儿坐了一下午，眼睛就没离开过村口。谁叫都不去玩，就跟个小门神似的。”
墨怜生低头看她。
“怎么不去跟小朋友玩？”
她摇摇头。
“不想去。”
“为什么？”
“就想等哥哥。”
墨怜生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小丫头的额头，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傻丫头，哥哥希望你多认识些朋友。”
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我才不傻，我有哥哥就够了。”
从那以后，村里人都知道，墨家那个丫头，眼里只有她哥哥。
谁叫都不去玩，谁给吃的都不要，就黏着她哥哥。
有时候墨怜生去干活，把她托给别人照看。她就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等着。有时候等一两个时辰，有时候等到天黑。
不管等多久，看见墨怜生的那一刻，她脸上就会露出笑容。
那个笑容，只有他能看见。
有一天，小花又来找她玩。
“云昭，我们去抓蜻蜓吧！”
云昭摇摇头。
“不去。”
“你天天等你哥哥，不无聊吗？”
“不无聊。”
“那我们一起去等你哥哥也行啊！”
云昭看了她一眼。
“不用，我自己等。”
小花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小蝶在旁边看着，小声对小花说。
“她好奇怪，都不跟人玩。”
小花耸耸肩。
“她就那样，只理她哥哥。”
“她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就见过几次，长得很高很好看。”
小蝶想了想，忽然说。
“我也想有个哥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昭的性子越来越倔。
对外人，她话很少，能不说就不说。别人问什么，她就简单地答几个字，绝不多说一句。别人给东西，她也不收，除非是墨怜生让她收的。
但在墨怜生面前，她就变了一个人。
话多得像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哥，我今天看见一只蝴蝶，黄色的，可好看了。”
“哥哥，我今天帮李奶奶捡柴火了，她夸我了。”
“哥哥，我给你编了个蚂蚱，你看！”
墨怜生每次都认真听，认真看，认真夸。
她就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有时候墨怜生忙，顾不上理她，她也不闹，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等他忙完了，她又凑上去，继续叽叽喳喳。
李奶奶有一次笑着说。
“这丫头，是把你当命了。”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又暖又软。
他何尝不是呢。
她也成了他的命。
那天傍晚，墨怜生带她去山坡上看日落。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云昭靠在他怀里，忽然问。
“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墨怜生眸子有些暗淡。
“会。”
她笑着紧了紧抱着哥哥的藕臂。
“嘿嘿，哥哥不许骗人哦～”
墨怜生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哥哥从不骗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可以一直只喜欢哥哥吗？”
墨怜生愣了一下，只当是小丫头的依赖，然后笑了。
“可以。”
她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哥哥最好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小蝶正好从门口路过，看见云昭，想打招呼。
云昭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拉着墨怜生的手进了屋。
小蝶站在外面，愣了一会儿，走了。
墨怜生关上门，低头看着云昭。
“云昭，小蝶好像想跟你玩。”
云昭摇摇头。
“我不想跟她玩。”
“为什么？”
“我有哥哥就够了。”
墨怜生蹲下来，看着她。
“但是交朋友也是好事，哥哥不能一直陪着你。”
云昭眼中泛起泪花，嘴撅的能挂一个葫芦，认真地说：
“我不管，哥哥就要一直陪着我，我有哥哥，就不需要朋友了。”
墨怜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又暖又软，又有一点心疼。
这丫头，太依赖他了。
可他舍不得推开她。
那天晚上，云昭躺在他身边，忽然问。
“哥哥，我会一直喜欢你的，哥哥呢？哥哥会一直喜欢云昭吗？”
“会。”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她满意地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
“那就好。”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笑。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后来，云昭对外人，依旧客气而疏离。说话有礼，但不多说一句；做事有度，但不多做一分。村里人都说，墨家那丫头，看着冷冷清清的，不像个孩子。
只有哥哥知道她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因为她会在早晨醒来第一件事，跑到他床边，趴着看他。
“哥哥，醒了没？”
“醒了。”
“那我给你倒水洗脸！”
她会在他干活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哥哥累不累？”
“不累。”
她会在晚上睡觉前，钻进他被窝，靠在他怀里。
“哥哥，讲故事。”
“好。”
讲完了，她亲亲他的脸。
“哥哥晚安。”
然后钻到哥哥怀里，乖乖睡觉。
哥哥对她很好。
好到让她觉得，世界上只有哥哥一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