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醒来
墨怜生睁开眼睛。
入目是破旧的木梁，茅草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有阿福那张睡梦中还在吧唧嘴的脸。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模拟里的画面。
逃荒路上那个破庙，他抱着一个发着高烧的婴儿，咬破手腕把血喂进她嘴里。山坡上那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小丫头，举着刚挖的野菜献宝似的给他看。院子里那个靠在怀里的女孩，仰着小脸问他“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还有最后那个夜晚。
他把她推进山洞，盖上木板，压上石头。她透过缝隙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他说“等哥哥回来”，然后转身朝那些魔修冲去。
剑光，黑气，血。
他的血，魔修的血。
然后是一片黑暗。
墨怜生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想起那个婴儿第一次笑的时候，能想起那个小丫头第一次喊“哥哥”的时候，奶声奶气的，能想起那个女孩靠在他怀里数星星的时候，手指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说“哥哥是云昭的北极星”。
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是模拟，像是真的经历过。
墨怜生翻了个身，看着土墙上的裂缝。
也许模拟就是这样的，为了让体验者更投入，所以把一切都做得特别真实。那些记忆，那些感情，都只是数据，只是幻象。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叮！第一次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时长：十五年】
【评级：SSS】
【奖励正在结算……】
奖励1：不死之身
效果：可在现实世界复活一次。当宿主遭受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满血复活。
说明：这是他用生命保护云昭的证明。那一次死亡，换来了这一次重生的机会。
奖励2：剑道亲和
奖励3：极品天灵根
墨怜生没空看系统，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墨怜生？你醒了？”
旁边传来阿福的声音。
墨怜生转过头，看见阿福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醒了。”
“这么早？”阿福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怎么样？第一天干那么重的活，肯定累坏了吧？”
墨怜生点点头。
“还好。”
阿福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伙房。”
墨怜生跟着他下床，穿好衣裳，推开门。
外面晨雾弥漫，空气清冷。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见更高的山峰上，有宫殿楼阁的影子。
伙房里已经有人了。
几个杂役正在洗菜切菜，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胖厨子站在灶台前，挥舞着勺子，照例骂骂咧咧。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今天外门刘师兄要来查岗，要是让他看见你们偷懒，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墨怜生默默走过去，拿起菜刀，开始削萝卜。
刀锋划过萝卜皮，薄薄的一层皮落下来，露出白生生的萝卜肉。
他削得很熟练。
削着削着，忽然想起云昭三岁那年，他教她挖野菜，她蹲在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学得认真极了，挖到一棵能吃的，就举起来献宝似的给他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墨怜生低头看着手里的萝卜，继续削。
可脑子里总是会飘出一些画面。
云昭第一次煮汤的时候，盐放多了，咸得没法喝，她自己尝了一口，皱着小脸就要倒掉，他拦住了她，把那碗汤喝完了。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说“哥哥我下次一定煮好”。
云昭第一次缝衣裳的时候，针脚歪歪扭扭，缝完了举起来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就高兴得跳起来，说“那我以后给哥哥缝所有衣裳”。
那些画面太鲜活了，鲜活得不像是假的。
一直忙到日上三竿，伙房的活才告一段落。
墨怜生端着碗，蹲在墙角喝粥。
粥很稀，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云昭小时候最喜欢喝粥。那时候逃荒路上，能讨到一碗粥就是天大的好事，他总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喂她，她喝完了还要，不给就瘪嘴，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放下碗，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模拟里已经过了十五年，她应该长大了，应该学会了很多东西，应该……应该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了吧。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只是一个模拟。
那些都是假的。
可为什么想起她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
“墨怜生！”
远处传来喊声，是王管事的声音。
墨怜生站起来，走过去。
王管事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个账本，看见他，三角眼一瞪。
“今天下午去后山砍柴，酉时之前必须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王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墨怜生回到墙角，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回屋拿起柴刀和绳子，往后山走去。
后山很大，树木葱茏。
墨怜生找了一处柴多的地方，开始砍柴。
一刀一刀，动作熟练。
砍了半个时辰，他已经砍了一大捆。
他停下来，擦了擦汗，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在模拟里，他也经常这样坐在山坡上休息。那时候云昭会跑过来，靠在他身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哥，我今天看见一只蝴蝶，黄色的，可好看了。”
“哥哥，李奶奶给了我一把野菜，我留着晚上煮汤。”
“哥哥，你的袜子我补好了，放在床头。”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那天下午，他在山上待了很久。
砍完柴，他没有急着下山，而是在山间小路上慢慢走着。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云昭小时候最喜欢跟他去山里。每次出门，她都跑在最前面，看见什么都新鲜。看见野花要问叫什么名字，看见野果要问能不能吃，看见蝴蝶要追上去，追不上就跺脚，追上了就咯咯笑。
他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一丛野花。
黄的，小小的，和模拟里山坡上那些花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
太阳渐渐西斜，他扛起柴火，往山下走。
回到杂役院，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柴火送到伙房，回到土房，倒在床上。
但他没有睡，只是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脑子里又浮现出云昭的脸。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说：“会。”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一个模拟。
那些都是假的。
可为什么想起那些话，心里还是会疼？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小村庄。
云昭坐在院子里，手里编着草蚂蚱，看见他回来，笑着跑过来。
“哥哥，你回来了！”
他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嗯，回来了。”
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我等了好久好久。”
他亲了亲她的脸。
“哥哥也想你。”
月光洒在院子里，暖暖的。
他在梦里抱了她很久很久。
醒来的时候，枕边是湿的。
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是过往，眼之所看，皆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