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痴女
月清霜觉得自己病了。
在后山“偶遇”墨怜生之后,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以前只是远远地看着,用神识偷偷观察,心里虽然想得厉害,但好歹能忍。可现在,她见过他了,和他说过话了,知道他声音是什么样的,知道他被自己注视时会微微皱眉。
这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不去。
这天夜里,月清霜又站在大衍峰顶,看着杂役院的方向。
月光如水,洒在那片简陋的院落上。她能清楚地看见那间土房,看见那扇破旧的木窗,看见窗后那张熟睡的脸。
他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想去他身边。
想离他近一点。
想……想闻一闻他身上的气息。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知道这不对。
她是大乘期修士,是七十二峰峰主,是无数弟子仰望的存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可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就一次。
她告诉自己。
就一次,远远地看一眼,不让他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全身气息,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朝杂役院飘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她落在院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那间土房就在眼前,窗户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得厉害。
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透过窗缝,她看见了他。
他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剑眉,高鼻,薄唇,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都不想当电灯泡了,久到她腿都站麻了。
她多想推开门走进去,多想坐在他床边,多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可她不敢。
能这样看着他,就够了。
她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床边搭着一件衣裳。
那是他的外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块补丁。就那么随意地搭在床边,像是他睡前随手放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念头冒出来了。
想碰一碰那件衣裳。
想……想把它带回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
可这死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轻轻推开窗,轻轻探进,轻轻拈起那件衣裳的衣角。
然后一点一点,把它从窗口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轻得像羽毛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衣裳抱在怀里,来了个史诗级过肺,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随后转身就跑。
飞回大衍峰,飞进自己的小楼,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衣裳,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墨怜生……”
她把衣裳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有他的气息。
很淡,很淡,但她闻到了。
那是她等了千年的气息。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
把头埋进那件衣裳里,坐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于是就有第二天早上,墨怜生醒来,发现自己搭在床边的外袍不见了。
大衍峰上,月清霜把那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藏在自己的衣柜最深处。
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她自己的贴身衣物。
她不敢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不敢和他说话,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是谁。可她忍不住,想让他知道,有人在惦记着他。
于是她就把自己的丝帕放在了墨怜生的床上。
她知道这很傻。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晚上,墨怜生回到屋里,发现床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丝帕,雪白的,质地极好,绣着淡淡的霜花纹。
他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
这不是他的东西。
谁放的?
他推开门,朝外看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门,回到床边,又看了看那块丝帕。
很精致,不像杂役院能有的东西。
谁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偷偷放在一个杂役弟子的床上?
他想不通。
最后他把丝帕叠好,放在枕头下面。
也许是哪个师姐师妹放错了地方,明天问问就知道了。
可第二天,没有人来认领。
第三天,第四天,也没有。
那块丝帕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他枕头下面,像一个秘密。
墨怜生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想着到底是谁放的。
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大衍峰上,月清霜每天都在煎熬。
想他。
想得厉害。
想再去看看他。
可她又怕。
怕被他发现,怕他问起那块丝帕,怕自己控制不住。
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这天夜里,她又飞去了杂役院。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间土房,还是那张熟睡的脸。
她站在窗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他枕头下面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
那是她的丝帕。
他还留着。
她的眼眶又湿了。
突然,她眼前一亮,轻轻打开窗,轻轻探进手,想再拿一件他的东西。
这次她看中了一件里衣,搭在床尾,她呼吸急促起来,心中已经脑补出穿上他的里衣的感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手刚碰到那件里衣,他忽然翻了个身。
她吓得赶紧缩回手,蹲在窗下,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已经想出怎么解释了。
对…我…我就是想看看杂役弟子生活过的怎么样,对…看你这么累,我就是在关心一下你!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月清霜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审判。
等了一会儿,听见呼吸声依旧均匀,她才哆嗦着慢慢站起来。
不敢再拿了。
她恋恋不舍的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飞回大衍峰,她靠在门上,捂着心口,半天缓不过来。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可那种刺激感,那种靠近他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知道这样不对。
可她控制不住。
千年的思念,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孤独。
她需要一个出口。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哪怕只是偷他一件衣裳,哪怕只是这样卑微地、偷偷地爱着他。
那也是她活着的意义。
第二天墨怜生醒来,他忽然想起那块丝帕,从枕头下面拿出来,看了又看。
白色的,绣着霜花。
霜花……霜……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在后山,那个白衣女子的背影。
她说她只是路过。
可她怎么会出现在后山?一个峰主,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皱起眉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丝帕。
难道是……
他摇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大衍峰的峰主,大乘期修士,怎么会偷一个杂役弟子的衣裳?
不可能。
可如果不是她,会是谁?
他把丝帕收好,推门出去。
走到院子里,他忽然抬起头,朝大衍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总觉得,那里有人在看着他。
大衍峰上,月清霜站在崖边,心跳得厉害。
他看过来了。
是不是发现了?
她下意识想躲,可脚却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就那样站着,看着他的方向。
虽然隔着这么远,他根本看不见她。
可她还是觉得,他在看她。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甜。
“墨怜生。”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是谁?”
“可现在不行。”
“你会吓到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说。
“没关系。”
“我等你。”
“等你能接受我的那一天。”
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袂。
远处,墨怜生收回目光,继续往伙房走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来。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