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卑微的暗恋
自从那件外袍的事之后，月清霜更黏人了。
不，应该说，她彻底放飞自我了。
每天早上醒来，她准时出现在门口，端着空托盘问他想吃什么。修炼的时候，她非要坐得近近的，美其名曰“方便引导灵气”。吃饭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一看就是一整顿饭。晚上更是赖在他院子里不肯走，直到月亮升得老高，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墨怜生有时候会想，这个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现在不加掩饰了。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晚霞。
月清霜靠在他肩上，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晚霞烧得通红，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墨怜生看着那片晚霞，忽然开口。
“清霜。”
“嗯？”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月清霜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问题？”
墨怜生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清澈而认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月清霜愣住了。
“从第一天见面，你就对我好。”墨怜生说，“给我那么多功法法宝，手把手教我修炼，每天给我做饭……不对，是等我给你做饭。你对我太好了，好得不像是师父对弟子。”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喜欢我？为什么？”
月清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该怎么回答。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晚霞一点点褪去，月亮从东边升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墨怜生，你相信前世吗？”
墨怜生愣了一下。
“前世？”
“嗯。”她点点头，“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有的喝了孟婆汤，忘了一切，有的没喝，带着记忆继续轮回。”
她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你相信吗？”
墨怜生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不信。”他说，“但现在……”
他想起模拟里的云昭，想起那些真实的感情。
“现在有点信了。”
月清霜笑了，笑得很温柔。
“那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一千年前，有一个小姑娘，刚入金丹期，跟着师门长辈去一个上古秘境历练。结果秘境发生异变，她和师门走散，被困在一座杀阵里。”
墨怜生静静听着。
“那阵法很凶险，到处都是剑光。她拼尽全力躲避，可还是被一道剑光划伤了肩膀。灵气耗尽，丹药用尽，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月清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她看着墨怜生，眼睛亮亮的。
“他从天而降，一剑就劈开了那些剑光。他把她从杀阵里救出来，用自己仅剩的灵气为她疗伤。他救了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墨怜生的心微微一颤。
“然后呢？”
“然后她就缠上他了。”月清霜笑了，笑得很甜，“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跟在他后面，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沉默寡言，她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赶她走，她就远远跟着。”
“后来她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月清霜的声音低落下来。
“那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她叫他‘哥哥’，叫得亲热极了。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是宠溺的，是温柔的，是藏着光的。”
墨怜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他陪那个小姑娘看星星，看着他为那个小姑娘做饭，看着他对着她笑。”
月清霜低下头。
“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能看见他，就够了，她不敢奢求太多，她怕引他厌烦。”
墨怜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找到她，对她说：‘回去吧。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月清霜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想说，不是浪费，是心甘情愿。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哭了好久好久。”
墨怜生的手微微握紧。
“再后来，一场浩劫来了。”月清霜的眼泪终于流下来，“等她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为了保护那个小姑娘，他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墨怜生。
“她站在他的墓碑前，站到冬去春来。没有哭，只是一直站着。终于有一天，她忽然笑了。”
“她笑自己傻，笑自己懦弱，笑自己不敢去争取，笑自己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墨怜生的眼眶有些热。
“后来她翻遍无数古籍，找到一门禁忌功法。那功法可以让修炼者带着记忆转世，代价是这一世的修为和寿元全部化为虚无。”
“她没有犹豫。”
月清霜擦掉眼泪，嘴角微微扬起。
“功法运转的那一刻，浑身都在疼，疼得几乎晕过去。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转世之后，她拼命修炼，后来她算出，他下一世会出现在青云宗。于是她提前来到青云宗，以绝对的实力成为了大衍峰的峰主。”
“然后她开始等。”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她等了一百年。”
月清霜看着墨怜生，眼睛亮得惊人。
“终于有一天，她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在杂役院。”
“那一瞬间，她高兴得差点从峰顶跳下去。”
墨怜生看着她，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那个小姑娘，是你。”
月清霜点点头。
“那个男人，是你。”
墨怜生沉默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她对他那么好的原因。
原来她等了他一千年。
他忽然想起她那些黏人的举动，那些痴痴的目光，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还有那天晚上，那个轻轻的吻。
原来都是因为，她等了他一千年。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觉得委屈吗？”
月清霜愣了一下。
“委屈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他说，“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月清霜摇摇头。
“不委屈。”
“为什么？”
她笑了，笑得很甜。
“因为你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因为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了。”
“因为你现在知道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就够了。”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什么？
心疼？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他想抱抱她。
于是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月清霜愣住了。
然后她靠在他肩上，眼泪又流下来。
可这次是开心的泪。
“墨怜生。”
“嗯？”
“你喜欢我吗？”
墨怜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你再等了。”
月清霜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继续等。”
“等多久？”
“等到你说喜欢我的那天。”
墨怜生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月清霜的脸红了。
可她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温柔如水。
远处，晚霞彻底消失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墨怜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墨怜生低头看着她。
“应该的。”
她笑了，笑得像个小姑娘。
那天晚上，她在他的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撇了撇嘴，她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我回去了。”
墨怜生点点头。
“明天见。”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明天我想吃红烧肉。”
墨怜生笑了。
“好。”
她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然后她抱着那件外袍，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他说了！他说不想让我再等了！”
“他还亲我了！”
“他说明天还给我做红烧肉！”
她把脸埋进外袍里，笑得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这次，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