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有了名字
女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屋顶,愣了很久。
这是哪儿?
她侧过头,看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墨怜生。
她想起这个名字。
是他把她从雪地里抱回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干净的被子,伤口被包扎得很好。衣裳换了,不是原来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袍,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角,还在,可是为什么?
他又给她喂了什么东西喝,温热的,带着咸味和肉香。她不记得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喝下去之后,身体没那么冷了。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一直没有抬头。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墨怜生不在窗边。
她听见厨房里有动静,还有一股陌生的香味飘过来。
她侧过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碗走出来,看见她醒了,走过来坐在床边。
“饿了吧?”
他把碗递到她面前。
是一碗粥,白的,里面有一些肉末和青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看着他,没有动。
他也没催,就那么端着碗,等着。
过了很久,她慢慢伸出手,接过碗。
低头看着那碗粥。
她不知道怎么吃。
她从来没用过碗,也没吃过这么精致的食物。以前饿了,就在垃圾堆里翻找别人扔掉的东西,或者从野狗嘴里抢吃的。有时候抢到了就吃,抢不到就饿着。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端着一碗热粥送到她面前。
墨怜生看着她愣愣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张嘴。”
她看着他,慢慢张开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
她愣住了。
那味道……
她从没尝过这种味道。
咸的,鲜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香味。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又张开嘴。
他又喂了一勺。
就这样,一勺一勺,她把那碗粥喝完了。
墨怜生放下碗,看着她。
“还饿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他又去盛了一碗。
这次她自己抱着碗,学着他的样子,用勺子舀着喝。
虽然动作笨拙,洒出来一些,但总算自己喝完了。
两碗粥下肚,她靠在床头,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墨怜生把碗收走,又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名字?
她没有名字。
从小到大,别人叫她“小杂种”“孽种”“魔族崽子”,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叫什么。
她摇摇头。
墨怜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是空洞的,但比昨天多了一丝什么。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不再完全是死水。
“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
她愣了一下。
给她起名字?
她眨眨眼,看着他。
墨怜生想了想,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系统叫她泠,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要不叫雪儿?想了一下,又掐灭了这个念头,内心不允许他改名,好像以前经历过。
“叫泠(líng),好不好?”
她歪着头,不懂。
“泠是冷的意思。”他指着窗外的雪,“就像雪,冷冷的,白白的。”
她看着窗外的雪,又看着他。
泠。
她有了名字。
她张开嘴,试着发出那个音。
“泠……”
声音沙哑,生涩,像是第一次学说话。
墨怜生点点头。
“对,泠。”
她低下头,把这个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泠。
泠。
她有了名字。
那天晚上,她又喝了一碗粥。
墨怜生问她还想不想吃,她摇摇头。
她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他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墨怜生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泠,你会写字吗?”
她摇摇头。
“会数数吗?”
她又摇摇头。
“那你以前住在哪儿?”
她想了想,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后山。
墨怜生明白了。
她一直住在后山的废墟里,和野狗抢食物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多大了?”
她摇摇头。
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多大。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泠,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疑惑。
“为什么?”
墨怜生想了想。
“因为你没有地方去。”
她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没有地方去。
可她还是不懂。
“你……不怕我?”
墨怜生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伤害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
可所有人都觉得她会伤害他们。
她不懂。
墨怜生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回来坐在她旁边。
“泠,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她看着他,不懂写字是什么意思。
墨怜生翻开书,指着上面的字。
“这是字,可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给别人看。”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完全看不懂。
墨怜生合上书,用手指沾了点水,在床头柜上写了一个字。
“泠。”
她低头看着那个湿漉漉的痕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墨怜生指着她。
“这是你的名字。”
她愣住了。
这个痕迹,是她?
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在那个痕迹上描了一遍。
墨怜生笑了。
“对,就是这样。”
她又描了一遍。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笑。
接下来的几天,泠一直在养伤。
墨怜生每天给她换药,做饭,喂她喝粥。
她学会了自己用勺子,学会了端着碗喝汤,学会了他问“饿不饿”的时候要点点头。
她还学会了几个字。
泠,墨,怜,生。
墨怜生说,等她学会了所有字,就可以自己看书了。
她不懂看书是什么意思,但每次他教她写字的时候,她都很认真。
因为那时候,他会看着她。
用那种温暖的眼神。
第七天,泠可以下床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雪还在下,和那天晚上一样。
可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有了名字,有了住的地方,有了吃的。
还有一个会教她写字的人。
墨怜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出去看看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他给她披上外袍,扶着她,慢慢走出公寓。
外面的世界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可她不觉得冷。
因为她身边有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雪花落在他肩上,他伸手帮她拂掉。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可她知道,她不想离开他。
“泠?”
他的声音响起。
她回过神,看着他。
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笑了笑,继续扶着她往前走。
她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了。
她不懂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那大抵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