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学着自己吃饭
泠会写自己的名字之后，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要用手指在被子上画一遍“泠”。吃饭前，她会在桌上画一遍。睡觉前，她会把压在枕头下的那张纸拿出来，看着那个字，用手指轻轻描一遍。
她也会写墨怜生的名字。
那个“墨”字比她的复杂，她练了很多遍才写得像样。每次写完，她都会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可她还是有很多不懂的事。
比如，为什么每天要吃三顿饭。
这天中午，墨怜生把饭菜端上桌，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碗筷，一动不动。
墨怜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吧。”
泠看着他，没有动。
墨怜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开始吃。
泠看着他吃，还是没有动。
以前她饿了，就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或者从野狗嘴里抢。没有人教过她怎么用碗筷，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吃饭”。
墨怜生吃了一会儿，抬头看她。
“怎么不吃？”
泠低着头，不说话。
墨怜生放下筷子，想了想。
“泠，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
墨怜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这是你的碗，你的筷子。”
他指着碗里的肉。
“这是吃的。”
泠低头看着那块肉，又看看他。
墨怜生拿起自己的筷子，示范了一遍。
“这样夹起来，然后放进嘴里。”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泠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拿起筷子。
筷子在她手里不听使唤，夹了几次都夹不住那块肉。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无措。
墨怜生没有伸手帮她。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温和。
“慢慢来，再试一次。”
泠低下头，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夹住。
她咬住嘴唇，又试了一次。
筷子终于夹住了那块肉，可还没送到嘴边，又掉了。
她看着掉在桌上的肉，眼眶有些红。
以前她做错事，只会换来打骂。
她等着，等他生气。
可他没有。
墨怜生只是把掉在桌上的肉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没关系，再试一次。”
泠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生气，只有耐心。
她低下头，又试了一次。
这次夹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肉送到嘴边，放进嘴里。
嚼了嚼。
原来肉是这个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墨怜生笑了。
“好吃吗？”
她点点头。
“那就多吃点。”
他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肉。
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暖暖的。
那天中午，她吃了很多。
虽然筷子用得还是笨，虽然掉了几次菜，但她还是学会了。
原来吃饭是这样的。
有人陪着，有人教着，不用抢，不用躲。
吃完饭，墨怜生教她洗碗。
“这是碗，用完了要洗干净。”
他示范了一遍，让她试试。
泠学着他的样子，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碗边。
洗完之后，她把碗举起来给他看。
墨怜生点点头。
“很好。”
她感觉很满足。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吃饭，洗碗，看着他。
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两只角泛着淡淡的幽光。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墨怜生。”
隔壁传来他的声音。
“嗯？”
“明天……还吃饭吗？”
墨怜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每天都吃。”
她安心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香味叫醒。
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墨怜生正在做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墨怜生回头，看见她。
“醒了？去洗脸，马上吃饭。”
她点点头，转身去洗脸。
洗完脸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小菜。
她坐下来，自己拿起筷子。
虽然还是不太熟练，但比昨天好多了。
墨怜生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泠学得很快。”
她抬起头。
“快？”
“嗯，学东西很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只会抢垃圾，现在会拿筷子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用。
吃完饭，她又去洗碗。
这次洗得比昨天干净。
墨怜生夸她。
“今天洗得更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下午，墨怜生教她认字。
这次不是写，是认。
他指着桌上的碗。
“碗。”
又指着碗里盛粥的勺子。
“勺。”
她跟着念。
“碗……勺……”
念完，她忽然问。
“碗……是字？”
墨怜生摇头。
“碗是东西，字是写出来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碗”字，指了指字，又指了指碗。
“这个才是字，这个字叫‘碗’，用来形容碗这个东西。”
她看着那个复杂的图形，皱起眉。
“好难。”
墨怜生笑了。
“时间长了就会了。”
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她认真看着，默默记在心里。
写完一遍，她自己试着写。
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
可她没停。
一遍，两遍，三遍。
写到第五遍，终于有点像了。
她举着纸给他看。
墨怜生看了看，点点头。
“很像了。”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把那张写着“碗”的纸也压在枕头下。
和“泠”“墨”放在一起。
她看着那三张纸，心里满满的。
原来她可以拥有这么多东西。
有名字，有住处，有吃的，有教的。
还有这些纸，这些字。
都是她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第三天，墨怜生教她认“筷”和“勺”。
她学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写了很多遍。
写完，她忽然问。
“为什么……要学这些？”
墨怜生放下笔，看着她。
“学了，你就可以自己记东西。”
“记什么？”
“比如你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她眨眨眼。
“记这些……有什么用？”
墨怜生想了想。
“以后你想起来了，可以看。”
她愣住了。
以后？
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以前她只想着今天能不能活着，明天会不会饿死。
以后……是什么？
墨怜生看着她茫然的眼神，轻轻说。
“泠，你现在有以后了。”
她看着他，不懂。
“以后就是你不用再担心明天。你可以想明天吃什么，想后天学什么字，想大后天去哪里玩。”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想过明天以后的事。
现在，她可以想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
笔尖在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那是她写的字。
以后可以看。
她忽然有些懂了。
那天晚上，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泠吃了碗。”
写完，她举起来给墨怜生看。
墨怜生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泠吃了一碗，碗前面要加一个数量词，你是吃了一碗饭，而不是把碗吃了。”
……
晚上，泠回到房间，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叠好，压在枕头下。
以后她可以看。
看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想，以后一定会很长很长。
长的这张纸都记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