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学着自己睡觉
泠学会了吃饭，学会了洗碗，学会了写十几个字。
可她还没学会睡觉。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每天夜里，她都会醒来好几次。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下面的那些纸——写着“泠”“墨”“碗”“筷”的纸。确认它们还在，她才能松一口气，继续睡。
可她还是会醒。
有时候是做梦，梦见自己还在雪地里，又冷又饿。有时候是听见声音，以为有人来抓她。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就是突然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天早上，墨怜生起来的时候，发现泠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面前摊着本子，手里握着笔，正在写字。
墨怜生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泠”“墨”“碗”“筷”“粥”，歪歪扭扭的，但都认得出来。
“这么早就起来了？”
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睡不着。”
墨怜生在她对面坐下。
“为什么睡不着？”
泠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墨怜生看着她眼下的空洞，心里有了数。
“泠，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害怕？”
泠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害怕？
她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害怕就是……担心有不好的事发生。”
泠想了想。
她确实担心。
担心那些纸不见了，担心他不见了，担心这一切都是梦，醒来还在雪地里。
可她不知道这叫害怕。
“我……担心。”她小声说。
墨怜生点点头。
“担心就是害怕的一种。”
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
原来她有害怕。
可为什么害怕？
她明明已经有了吃的，有了住的，有了他。
为什么还会害怕？
墨怜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和她平视。
“泠，你知道什么叫‘安全’吗？”
她摇摇头。
墨怜生指着她坐的椅子。
“你现在坐在这儿，不会摔，这就是安全。”
又指着桌上的饭菜。
“你今天有饭吃，不会饿，这也是安全。”
再指着她自己。
“你在我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这也是安全。”
泠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安全。
她从来没有安全过。
可她在他这里，好像真的安全。
“可你还是害怕。”墨怜生说，“因为你以前不安全了太久。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所以夜里会醒。”
泠看着他，有些茫然。
身体记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赢弱的身躯。
记住了冷，记住了饿，记住了疼。
所以晚上会醒。
墨怜生伸手，握住她的手。
“泠，你在我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睡觉。”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的手。
泠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墨怜生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
“我在这儿，你睡吧。”
泠躺下来，看着他。
他坐在椅子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闭上眼睛。
可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他还在。
她又闭上。
再睁开。
他还在。
“墨怜生。”她小声叫。
“嗯？”
“你会走吗？”
“不走。”
她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又醒了一次。
醒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
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边了。
她愣了一下，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好像有只恶魔要把她拽入深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害怕？还是什么？
她猛的起身，一个不注意，额头撞在了门框边上，手忙脚乱的刚要站起来，一个踉跄又磕倒在地。
他在厨房里，正在做饭。
听见声响，回头一看，轻笑着赶忙跑过去把她搀扶起来。
“？？小呆瓜，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找到了他，他没有抛弃她。
墨怜生也笑了。
“去洗脸，马上吃饭。”
她点点头，跑去洗脸。
那天晚上，他又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
“今晚我坐一会儿就走。”
泠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你得学会自己睡。”
她低下头，不说话。
墨怜生看着她，轻轻说。
“泠，你不能一直靠我。你得学会自己睡觉。”
她抬起头。
“可……你不在，我怕。”
墨怜生想了想。
“这样，我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小小的玉坠，拇指大小，圆圆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泠凑近看。
“墨？”
墨怜生点点头。
“这是我的贴身玉坠。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握着它，就像我在。”
泠接过那个玉坠，握在手心里。
温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像你在。”
“嗯，我平时贴身戴的，上面有我的气息。”
她把玉坠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一点温度。
心里好像没那么怕了。
那天晚上，墨怜生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泠躺在床上，握着玉坠，看着窗户。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手上。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雪地，黑暗，疼痛，饥饿。
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东西。
可现在握着这个玉坠，那些画面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明天醒来，还能看见他。
她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床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玉坠还在，被她握了一夜。
她爬起来，跑出去。
他在厨房里，正在做饭。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她点点头，跑到他面前，把玉坠举起来给他看。
“在。”
墨怜生笑了。
“嗯，一直都在。”
她看着他，忽然问。
“这个，给我？”
“嗯，送你了。”
她愣住了。
送她？
她把玉坠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重量。
这是他给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把玉坠放在枕边，和那些写满字的纸放在一起。
躺下来，看着它们。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墨怜生。”
隔壁传来他的声音。
“嗯？”
“……我学会自己睡了。”
墨怜生笑了。
“泠儿真棒！”
她闭上眼睛，嘴角撇起一丝弧度。
那天晚上，她没有醒。
一觉睡到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