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泠的过去
泠学会了吃饭，学会了睡觉。
她学会了几十个字，学会了写简单的句子，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想法，学会了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这天下午，墨怜生坐在窗边看书，泠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板上写字。
她写了一个“泠”，又写了一个“墨”，然后盯着两个字看了很久。
墨怜生抬头看了一眼。
“在看什么？”
泠指着那两个名字。
“你和我。”
墨怜生笑了。
“嗯，你和我。”
泠想了想，忽然问。
“墨怜生，你以前生活是什么样的？”
墨怜生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墨怜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书，看着她。
“我小时候是孤儿。”
泠眨眨眼。
“孤儿？”
“就是没有爹娘的孩子。”
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也是没有爹娘的孩子。
可她比孤儿还惨。孤儿至少还有地方住，还有人管。她什么都没有。
墨怜生看着她，轻声问。
“泠，你愿意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吗？”
泠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字。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我娘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
“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把我扔在垃圾堆旁边。那时候我还不会走路。”
墨怜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有个老婆婆捡了我。她头上有两个角，也是魔族，很老很老了。她给我吃的，给我住的地方。”
泠顿了顿。
“她说，我是魔族和人族的混血。我们是一样的，人族厌恶我们，魔族也排斥我们。”
墨怜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对你好吗？”
“好。可她老了，没几年就死了。”
“她死了之后呢？”
泠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我一个人在垃圾堆里活着。饿了就翻吃的，渴了就喝脏水，冷了就在破房子里躲着。”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身上的疤痕。
“这些都是小时候留下的。有一次饿急了，去抢野狗的食物，被咬的。有一次被人发现了，追着打，摔的。有一次太冷了，冻得手脚发黑，差点死了。”
墨怜生的手微微握紧。
“那些人……打你？”
泠点点头。
“他们看见我头上的角，就知道我是魔族。他们会追着我打，扔石头，骂我小杂种、孽种、魔族崽子。”
她抬起头，看着墨怜生。
“我不懂，我什么都没做，他们为什么要打我？”
墨怜生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头上精致而光滑的小角。
“泠，那不是你的错，你头上的角很好看。”
泠愣住了。
“不是……我的错？角很好看？”
“嗯。”他点点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们不好。”
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心疼与真诚。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融化。
“后来我就不敢出现在人前了。”她继续说，“白天躲着，晚上出来找吃的。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哪里能躲人，哪里能熬过冬天。”
“我见过很多人，他们都会追着我打。最坏的一次，他们拿着火把，想把我绑起来，说要烧死我，我在黑暗森林拼命地跑，才跑掉。”
墨怜生的手紧了紧。
“那些人……”
“后来我再也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泠说，“就躲在学院后山的废墟里。那里没人去，有很多可以躲的地方。饿了就去后山找野果，渴了就喝雨水，冷了就和野狗挤在一起取暖。”
她顿了顿。
“那天，我饿了好几天，想出来找吃的。结果被人发现了，追着我打。我跑回后山，以为自己能躲掉，可他们追到了废墟里。”
她低下头。
“他们用刀砍我，以为我死了，就走了。我以为我就要这样安安静静的死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墨怜生。
“然后你来了。”
墨怜生看着她，眼眶有些热。
“泠……”
泠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墨怜生，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墨怜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泠，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哭。
可她的眼睛，红红的。
那天晚上，泠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过去的事。
垃圾堆，野狗，打骂，寒冷，饥饿。
那些她以为已经忘了的事，又都回来了。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墨怜生说的话。
“那不是你的错，你的角很好看。”
她摸了摸头上的角。
角是凉的，硬硬的。
以前她最恨这对角。因为它们，她才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成怪物。
可现在，好像没那么恨了。
因为他说，很好看。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刻着“墨”的玉坠。
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墨怜生已经在厨房了。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系着围裙，正在切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开口。
“墨怜生。”
他回过头。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墨怜生放下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泠，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温柔。
“你不一定完美，也不需要完美，你要认可你自己的存在，存在即合理，”他说，“你以前过得苦，不是你的错。你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愣住了。
了不起？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翻过垃圾堆，抢过野狗的食物，挨过打，流过血。
可他说，能活到现在，很了不起。
她发自内心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原来很开心真的也会流眼泪。”
墨怜生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泠，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有我，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学的。以后会越来越好。”
她点点头。
那天下午，墨怜生教她一个新的词。
“自尊。”
泠看着那两个字，皱起眉。
“自尊？”
“嗯。自尊就是，你要知道自己很重要，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你就觉得自己不好，每个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角。
“这个……重要吗？”
墨怜生点头。
“重要。这是你的一部分。有人因为这个不喜欢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有好多疤痕。
“这些……也重要？”
墨怜生握住她的手。
“这些证明你很坚强。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厉害了。疤痕是你勇敢的证据。”
她看着那些疤痕，看了很久。
以前她觉得这些疤痕很恶心。
可现在看，好像没那么让她难受了。
因为他说，这是勇敢的证据。
那天晚上，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泠有角，有疤，但泠很厉害。”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热。
原来她可以这样看自己。
原来她不只是小杂种、孽种、魔族崽子。
是活下来的人。
是勇敢的人。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边。
握着那个玉坠，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那天夜里，她又做了梦。
梦里还是那些过去的事，垃圾堆，野狗，打骂，寒冷。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身边有一个人。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雪地里。
他说，泠，不怕，有我。
她就不怕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忙碌的身影上。
她坐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他。
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梦。
他真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