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鹰愁涧
墨怜生当上偏将之后,分到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
这三千人,是北境大营里最被人瞧不起的杂牌军,老弱病残,逃兵刺头,得罪上官被发配的倒霉蛋。
有人称“垃圾营”。
墨怜生不这么叫。
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稀稀拉拉的队伍,沉默了很久。
下面的人也在看他。
眼神里,有麻木,有嘲讽,有冷漠。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啐了一口。
“又一个来镀金的公子哥,弟兄们,等着给他收尸吧。”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墨怜生没有生气。
他只是跳下点将台,走到那个老兵面前。
“你叫什么?”
老兵愣了一下。
“周大牛。”
墨怜生点点头。
“周大牛,你身上那七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周大牛刚想嘲讽一下这个年轻偏将。
墨怜生就继续说。
“左肩那道,是刀伤,右肋那道,是箭伤,背上那三道,是狼牙棒砸的,胸口那道,差点要了你的命。”
周大牛张了张嘴。
“你……你怎么知道?”
墨怜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周大牛沉默了。
旁边的那些刺头也沉默了。
墨怜生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是来镀金的。”
他顿了顿。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这辈子,绝不会丢下一个兄弟。”
“以前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三千人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卷起一片沙尘。
墨怜生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他每天和士兵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帐篷。
操练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晚上休息的时候最后一个躺下。
有人受伤,他亲自包扎。
有人生病,他亲自熬药。
有人想家,他陪着说话。
周大牛悄悄观察了他一个月。
然后他找到墨怜生,说了一句话。
“将军,俺大牛向你道歉!之前是俺不对!这条老命,以后是你的了!”
墨怜生摇摇头。
“命是你的,你活着,才是我想要的。”
周大牛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酒,抱着酒坛子哭。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第一次有人跟俺说,俺的命是自己的……”
两个月后,三千人变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第三个月,任务来了。
北狄两万精锐骑兵,正在向鹰愁涧集结。
如果让他们翻过鹰愁涧,就能绕过边关主力,直插后方。
墨怜生接到命令:率三千人,死守鹰愁涧,等待援军。
三千对两万。
装备差距巨大,敌军清一色的铁骑重甲,弓箭射程远一倍,每人三匹战马轮换。
而他的兵,只有一半有皮甲,战马不到五百匹。
墨怜生站在鹰愁涧的崖顶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营。
周大牛站在他身边。
“将军,这仗怎么打?”
墨怜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来,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士兵。
“兄弟们,怕不怕?”
三千人齐声吼。
“不怕!”
墨怜生笑了。
“好,那咱们就跟他们玩一场大的。”
第一天,北狄试探性进攻。
三千骑兵冲进涧口,却发现涧里空无一人。
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两侧山上滚下无数巨石。
五十个北狄兵当场被砸成肉泥。
剩下的掉头就跑。
墨怜生站在崖顶,看着那些逃跑的敌兵,摇了摇头。
“回去告诉你们将军,鹰愁涧,是我的地盘。”
第二天,北狄派了五千人。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先派斥候上山探路。
斥候刚爬到半山腰,就被埋伏在那里的周大牛带人砍了。
五千人等了半天,不见斥候回来,只好硬着头皮往里冲。
刚进涧口,脚下突然塌了。
那是墨怜生让人连夜挖的陷马坑,上面铺了薄薄的树枝和土。
一百多匹马掉进去,骑兵摔得七零八落。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两侧山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
五百人死伤过半。
剩下的四千多,狼狈撤退。
第三天,北狄主将怒了。
他亲自带一万人,分三路同时进攻。
左路走涧底,右路爬西山,中路直冲涧口。
山中杂草丛生,树木茂盛。
墨怜生站在崖顶,看着三路敌军,笑了。
“等他们很久了。”
他抬手,点燃了手里的火把。
信号发出。
左路涧底的敌军正走着,没管周围密密麻麻的杂草。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山上扔下无数火把。
杂草瞬间烧起来。
三百多个北狄兵被烧成火人,惨叫着到处乱跑。
右路爬西山的,刚爬到半山腰。
就被人泼了热油。
一个接一个,滚下山崖。
摔死了两百多。
中路最惨。
刚爬过巨石堆,迎面撞上周大牛带着的一千人。
一千对五千。
周大牛他们愣是顶住了半个时辰,等墨怜生带人从侧面包抄过来。
北狄三路皆败,死伤三千,狼狈撤退。
那天晚上,鹰愁涧里欢呼声震天。
但墨怜生没有庆祝。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地图。
周大牛走过来。
“将军,咱们赢了!”
墨怜生摇摇头。
“没赢,他们还有一万五,明天,他们会派更多人。”
周大牛沉默了。
墨怜生抬起头。
“周大牛,你敢不敢跟我干一件大事?”
周大牛眼睛亮了。
“什么事?”
墨怜生指着地图上的一点。
“敌军大营。”
周大牛愣住了。
“将军,你疯了?那是他们老巢,有一万人守着!”
墨怜生笑了。
“所以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去。”
第四天夜里,墨怜生带着三百人,悄悄摸到北狄大营后面。
他们换上了北狄的盔甲,混进了营地。
墨怜生一路摸到中军大帐。
帐中灯火通明,北狄主将正在和几个副将商议军务。
墨怜生掀开帐帘,走进去。
那几个副将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
墨怜生没有说话。
他拔刀。
一刀斩下主将首级。
那几个副将愣住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墨怜生已经拎着头颅冲出大帐。
外面,三百人已经点燃了粮草。
火光冲天,北狄大营乱成一团。
墨怜生带着三百人,趁乱杀出一条血路,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鹰愁涧。
三百人,回来二百七十三。
墨怜生浑身是血,肩上还插着一支箭。
周大牛看着他,眼眶红了。
“将军,你他娘的是人吗?”
墨怜生拔出肩上的箭,撕下一块布,自己包扎。
“回去修整,明天说不定还有仗要打。”
北狄军心涣散,粮草被烧,主将被杀,残兵连夜撤退。
鹰愁涧守住了。
三千人,挡住了两万精锐。
墨怜生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北境大营。
援军赶到的时候,看见的不是惨烈的战场,而是正在埋锅造饭的士兵。
那些士兵看见援军,嘿嘿笑。
“你们来晚了,仗打完了。”
援军主将看着那个浑身是伤、正在给伤兵换药的年轻人,愣了好久。
“你……你就是墨怜生?”
墨怜生抬起头。
“是。”
主将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英雄出少年啊!霍将军让我告诉你,回去给你请功。”
墨怜生点点头。
“多谢。”
他继续低头换药。
那个伤兵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将军,你亲自给我换药……”
墨怜生头也不抬。
“你替我挡了一刀,我给你换药,天经地义。”
伤兵说不出话,只是哭。
旁边那些士兵看着这一幕,心里滚烫。
从那以后,他们只认一个将军。
墨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