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先生不会死

册封帝夫的旨意传遍天下那天，江南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王芷兰站在绣楼上，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心碎了一地。

梅花开了，红艳艳的。

丫鬟端着热茶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小姐，外面冷，进屋吧。”

王芷兰摇摇头。

“你说，他知不知道我给他写过信？”

丫鬟不敢答。

王芷兰自己笑了。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会看，他眼里只有她。”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掉。

“听说，是皇帝自己封的，直接就封了。”

丫鬟小声说：“小姐，别想了……”

王芷兰没有听。

“你说，他喜欢她吗？还是只是没办法？她是皇帝，他不能拒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如果我不是王德的女儿，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他，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

雪越下越大，很快盖住了院子里的梅花。

南郡王府，赵灵月摔了第三套茶具。

南郡王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片，叹了口气。

“闹够没有？”

赵灵月红着眼睛。

“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好？一个冷宫里长大的弃子，我哪里比不上她？”

南郡王走过去，把地上的碎片踢开。

“她有什么好？她是皇帝，她一句话，能让你爹人头落地，你拿什么跟她比？”

赵灵月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南郡王看着女儿，心软了。

“灵月，听爹一句劝，那个人不是你能惦记的，他是她的刀，是她的盾，是她的眼睛和耳朵，她离不开他，你插不进去。”

赵灵月趴在桌上哭，哭了很久，才抬起头。

“别伤心了，爹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赵灵月哭笑。

“比他更好的？天下就一个墨怜生。”

御书房里，武碎璃也在看雪。

她靠在墨怜生肩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折子。

折子是江南巡抚递上来的，说今年大丰收，百姓感念皇恩，自发立了生祠。

生祠里供着两个人的像，一个是她，一个是墨怜生。

武碎璃看着折子，忽然问：“先生，你说他们是真的感激我们，还是只是怕我们？”

墨怜生想了想。

“都有，感激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她点点头。

“我知道，当皇帝，不能指望别人真心对你好，不必强求所有人都懂你，不被理解是常态，被偏爱才是例外，放过自己，与自己和解，不和世界较劲，接纳所有声音，也守住内心的自己，只要他们不造反，就行了。”

墨怜生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这丫头，长大了。

墨怜生笑了。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先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墨怜生点头。

“会。”

她靠回他肩上。

“那就好。”

窗外，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金光。

又过了几天，北边传来消息：呼延庆失踪了。

不是死了，是失踪。

他带着几百个亲卫，从北狄王庭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墨怜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剑。周大牛站在旁边，脸色凝重。

“大帅，呼延庆失踪前，见过一个人。”

墨怜生收剑。

“谁？”

周大牛压低声音。

“倭国来的使节。”

墨怜生的眉头皱起来。

倭国？那个岛国，隔着大海，和天武皇朝素无往来。

他们的使节怎么会去见呼延庆？

“查，查清楚那个使节是谁，来干什么，和呼延庆谈了什么。”

周大牛领命去了。

墨怜生站在原地，看着北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天晚上，武碎璃发现他心不在焉。

“先生，怎么了？”

墨怜生摇摇头。

“没什么。”

她不信。

“你骗人，你一有心事，就不说话。”

墨怜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什么时候学会看人心事了？”

她眨眨眼。

“跟你学的。”

墨怜生没说话，她也不追问，只是靠在他肩上，陪他一起沉默。

过了很久，墨怜生才开口。

“碎璃，如果有一天，又打仗了，你怕不怕？”

她愣了一下。

“有先生在，不怕。”

“如果我死了呢？”

她猛地坐直，看着他。

“先生不会死。”

墨怜生笑了。

“对，我不会死。”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先生，你别吓我，要说话算话。”

墨怜生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好，只是随便问问。”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先生，你是我的，我不准你死。”

墨怜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不死。”

窗外，月亮升起来。

他抱着她，心里想着那份密报。

呼延庆失踪，倭国使节，北狄王庭的异动，南方传来的瘟疫消息……

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但他总觉得，有一根线，把它们串在一起。

他还没看清那根线，但他知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