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碎璃找到墨怜生
倭寇登陆那天,东海口的水是红的。
不是朝霞映的,是杀人杀的。
三千三百人对二十万,墨怜生没有守城,没有列阵,没有等他们上岸。
他选了三十个人,趁着夜色泅渡过去,在倭寇船底凿了三十个洞。
船沉了,人掉进海里,不会水的淹死,会水的往岸上游。
岸上等着他们的,是周大牛带着的三百把刀。我
倭寇的将军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被砍杀在海里的士兵,脸色铁青。
“八嘎!”
他拔出刀,指向岸边。
“杀!一个不留!”
二十万人,像潮水一样涌上岸。
墨怜生站在最前面。
刀是旧的,衣裳是旧的,靴子磨破了底。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第一个倭寇冲上来,他一刀砍断他的刀,再一刀砍断他的脖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的刀太快了,快到后面的人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刀光一闪,人就倒下了。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倭寇开始怕了。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人。
不怕疼,不怕死,杀不垮,打不倒。
一刀砍在肩上,眉头都不皱,反手一刀剁下那人的头。
一枪捅进肚子,攥住枪杆,把那人拽过来,一刀捅穿。
周围的倭寇腿吓软了。
周大牛杀红了眼。
他跟了墨怜生三年,从没见他这么杀过人。
那不是打仗,是收割。
一刀下去,就是一条命。
刀砍卷了,换了第二把。第二把卷了,换了第三把。
第三把断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倭刀,继续砍。
他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左臂被砍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他不知道疼。
右腿被捅了一枪,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他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杀。杀光这些畜生。
赵铁柱也杀红了眼。
他断了一条胳膊,把刀绑在断臂上。
每砍一刀,断臂的伤口就裂开一次,血喷出来。
他不包扎,不后退,不停手。
他想起青州城里那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扎着辫子,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
他妹妹死的时候,也攥着一个布娃娃。
他大吼一声,冲进倭寇堆里。
阿九也杀红了眼。
他的刀已经砍断了,用拳头砸。
拳头砸烂了,用牙咬。
他咬住一个倭寇的耳朵,撕下来。
那人惨叫着倒地,被后面的人踩死。
阿九吐掉嘴里的血,又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三千三百人,没有一个退。
从早上杀到中午,从中午杀到傍晚。倭寇的尸体堆满了海滩,海水被血染红,一波一波拍在岸上,带着腥味。
倭寇的将军站在船头,手在发抖。
他带了二十万人,打了一天的仗,死了三万,伤了五万,连岸都没上去。
“八嘎!”
他又骂了一声,拔出刀,要亲自上阵。
副官拦住他。
“将军,不能再打了!那些人不是人,是鬼!”
将军看着岸上那面“墨”字旗,旗子被血浸透了,还竖在那里。
他看这这个名字,声音在发抖。
墨怜生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
他的刀又卷了刃,换了一把倭刀。
刀柄上缠着布,布是湿的,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
他抬起头,看着船头那个穿着将军盔甲的人。那人也在看他。
墨怜生举起刀,指着他。
隔着几百丈,刀锋上的寒光,像一道闪电。将军的后背凉了。
“撤兵。”
他说。
副官愣住了。
“将军?”
“撤兵!”
将军转身走进船舱。
他的腿在发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丧家犬。
倭寇退了。
二十万人,退了。
海滩上留下三万多具尸体,还有五千多个受伤跑不动的。
墨怜生站在尸堆上,看着那些逃跑的船,没有追。
他的兵太累了,打了一天,滴水未进,滴米未沾。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人。
三千三百人,活着的不到两千。
周大牛靠在一艘破船上,左臂的骨头还露在外面,他拿布条缠着,缠得很紧,脸色发白。
赵铁柱躺在地上,断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旁边的人给他包扎,他不让,说先给别人包。
阿九坐在地上,嘴里还叼着半只耳朵,吐出来,骂了一声:“畜生。”
墨怜生走过去,在老刘头身边蹲下。
老刘头靠在礁石上,腿被砍了一刀,血流了很多。
他看见墨怜生,笑了。
“大帅,咱们赢了。”
墨怜生点点头。
“赢了。”
老刘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鸡蛋,压碎了,蛋液糊了一布。
“大帅,鸡蛋碎了。”
墨怜生接过布包。
“没碎,还能吃。”
他拿起一块鸡蛋壳,把里面的蛋液倒进嘴里。
老刘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大帅,你还没吃饭呢。”
墨怜生把另一个鸡蛋递给他。
“你也吃。”
老刘头接过来,把蛋液倒进嘴里。
咸的,分不清是蛋液还是眼泪。
武碎璃到青州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她带了一百个侍卫,日夜兼程,跑死了七匹马。
福安跪在地上求她别去,她没听。
母妃拉着她的手哭,她没回头。
她只知道,先生在打仗,她要去找他。
到了青州城,她看见满地的难民。
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浑身烧伤,有的抱着孩子的尸体不撒手。
她问一个老妇人。
“墨将军在哪儿?”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
“墨将军?他在海边,杀倭寇呢。”
武碎璃骑马往海边跑。
一路上都是尸体,倭寇的,天武的,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海水是红的,沙滩是红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她看见那面“墨”字旗,插在尸堆上,旗子被血浸透了,还在风里飘。
她一眼就看见先生了。
他坐在礁石上,浑身是血,正在让人包扎伤口。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箭还插着,没拔。
他的右腿被砍了一刀,血把裤腿浸透了。
他的刀放在旁边,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先生!”
墨怜生愣住了。
“碎璃?你怎么来了?”
她抱着他,浑身发抖。
“我来找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她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
“先生,你疼不疼?”
墨怜生笑了。
“不疼。”
她的眼泪掉下来。
“骗人!你每次都说不疼。”
墨怜生伸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真不疼。”
她不信。
她看见他肩上的箭,看见他腿上的刀伤,看见他满身的血。
她握住他的手,手上有好几道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先生,我们回家好不好?”
墨怜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打完这仗就回家。”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周围是尸山血海,海风带着腥味。
她不怕,因为他在。
远处,海面上,倭寇的船队还在。
将军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面旗。副官走上来。
“将军,呼延庆那边来消息了,他们已经攻破雁门关,正在南下。”
将军的眼睛亮了。
“好,传令,明日再战。”
他笑了,笑得很得意。
他不知道,岸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墨怜生看着海面上的船队,握紧了刀。
“兄弟们,还能打吗?”
两千人站起来,举起刀。
“能!”
武碎璃站在他身边,拉住他的手。
“先生,我陪你。”
墨怜生低头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
两千人,面对十几万倭寇。
没有人怕,因为大帅在。
大帅说能赢,就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