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说能赢，就能赢
雁门关的城墙是黑的。
不是砖黑，是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一层一层，旧的盖新的，新的变旧的。
守关的老兵说，这墙喝了三代人的血，早就不认人了。
墨怜生到的时候，城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准确地说，没有活人。
城门口堆着几百具尸体，天武皇朝的士兵和北狄的骑兵搅在一起，刀还插在对方肚子里，手还掐着对方脖子，分都分不开。
阿九蹲下来翻看那些尸体，脸色越来越沉。
“主公，死了至少三天了，援军没来。”
墨怜生没有说话。
他走上城墙，往北看。
北狄的大营在十里外，帐篷连成一片，望不到头。
呼延庆的五万人还在，而且比情报里说的更多。
至少八万。
阿九跟上来。
“主公，呼延庆这是把老本都押上了。”
墨怜生点头。
他早就把老本押上了。
呼延庆就没有退路。
北狄王庭不会放过他，天武皇朝也不会放过他。
他唯一的路，就是打进来，打穿雁门关，打进京城，杀光所有挡路的人。
“关内还有多少兵？”
阿九去问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不到三千，伤兵占一半，能打的不到一千五。”
墨怜生看着北狄的大营。
八万对一千五。
周大牛死了，三百死士折了大半，三千悍将还剩两千。
他的刀还在，人还在。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武碎璃站在城门口，士兵的眼泪流下来，冲开脸上的血。
“皇上，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朕的将军在这里，朕的士兵在这里，朕的江山在这里，朕不来，谁来？”
伤兵说不出话，只是哭。
武碎璃走到墨怜生身边。
“先生，能守住吗？”
墨怜生看着她。
“能。”
她笑了。
“那就行，先生说的，我都信。”
那天晚上，墨怜生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士兵。
两千三百人，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将军。
墨怜生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
“兄弟们，呼延庆有八万人，我们有两千三，他要打进来，杀我们的百姓，抢我们的土地，烧我们的房子，你们答应吗？！”
两千三百人齐声吼。
“不答应！”
墨怜生拔出刀。
“那就跟我杀。”
他转身，走上城墙。
两千三百人跟在他身后。
武碎璃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冷宫的日子，想起他端来的那碗粥，想起他教她写的第一个字，想起他说“你信我，就能”。
她信了。
一直都信。
远处，北狄大营里，呼延庆也在看着雁门关。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雁门关的位置上。
“明天，破关。”
副将迟疑。
“将军，杀神来了，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呼延庆转过身，看着他。
副将不敢再说。
呼延庆走到帐外，看着南边。
雁门关的城墙上灯火通明，他能看见那些士兵的影子。
两千多人，站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墙，他忽然想起父帅死的那天。
墨怜生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手里拎着父帅的头颅。
“墨怜生。”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明天，我亲自砍你的头。”
天亮的时候，北狄的号角响了。
八万人，黑压压一片，朝雁门关涌过来。
大地在震动，城墙在发抖。
墨怜生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
“弓箭手！”
三百弓箭手举起弓。
“放！”
箭如雨下。
第一排北狄骑兵倒下，第二排冲上来，第三排，第四排。
箭不够了，石头不够了，火油也不够了。
北狄人架起云梯，爬上城墙。
墨怜生拔出刀。
“杀！”
两千三百人冲上去。
刀砍断了用拳头，拳头砸烂了用牙咬。一个人倒下去，两个人补上来。
血顺着城墙往下流，流进砖缝里，流进土里，流进护城河里。
护城河的水变成了红色。
武碎璃站在城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剑。
那是墨怜生给她的，他说，拿着防身，她握着剑，看着他。
他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刀又卷了刃，换了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因为他说过，当皇帝的人，不能在人前哭。
阿九杀疯了。
他的刀断了，从地上捡起一把北狄的弯刀。
弯刀不顺手，他砍了几下就扔了，从死人身上拔出一把剑。
剑也不顺手，他只知道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个北狄兵爬上城墙，一刀砍在他背上。
他转过身，抓住那人的刀，把刀从他手里夺过来，一刀捅进他肚子。
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阿九把他推下城墙，背上血流如注，他撕下一块布，缠上，继续杀。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城墙上的尸体堆成了山。
北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天武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下砍。
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哪边是活人哪边是死人。
墨怜生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
他的刀又断了，只记得刀换了七把，长矛换了三根，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门口。
武碎璃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看着他。
她哭了，但没出声。
呼延庆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那座被血染红的城。
他的兵死了两万，城墙还没破，墨怜生还站在上面。
副官跑上来。
“将军，撤吧，死伤太残重了……”
呼延庆一巴掌扇过去。
“撤？撤到哪儿去？”
他拔出刀。
“传令，全军压上，今天，必须破关！”
号角又响了。
剩下的六万人，全部压上来。
墨怜生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浑身是血的兄弟。
“兄弟们，怕不怕？”
一千多人齐声吼。
“不怕！”
墨怜生举起刀。
“那就跟我杀。”
他跳下城墙，冲进敌阵。
武碎璃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信他，他说能赢，就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