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关起来
墨怜生醒来的第二天，大衍峰上热闹得像过年。
云昭她天没亮就钻进厨房，把月清霜挤到一边，自己占了灶台。
泠蹲在灶膛前生火，白色的火焰烧得比平时旺了一倍，锅底差点烧穿。
荼荼帮倒忙，把盐当糖撒了三回，又把醋当酱油倒了半瓶。
月清霜被她们从厨房赶出来，站在门口端着茶杯，看着里面鸡飞狗跳，叹了口气。
墨怜生坐在院子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月清霜盖的，说刚醒的人不能受凉。
他其实不冷，化神期修士，寒暑不侵。
但他由着她。
云昭端着碗出来的时候，脸上沾着面粉，头发上粘着葱花。
“哥哥，尝尝。”
碗里是面，手擀的，粗细不一，有的像筷子，有的像头发丝。
墨怜生接过来，吃了一口。
咸了。
他点点头，“好吃。”
云昭的眼睛亮了，“真的？”
泠端着自己那碗出来，吃了一口，面无表情。
“咸了。”
荼荼吃了一口，吐舌头。
“好咸。”
月清霜尝了一口，没说话，转身回厨房重新煮了一锅。
云昭的脸黑了。
荼荼端着新煮的面，吃得呼噜呼噜，尾巴一晃一晃。
“墨怜生，那个公主什么时候来？”
墨怜生拿出那个香囊，放在手心里，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气息还在远处，但比昨天近了些。
“过几天吧。”
云昭把碗放在桌上。
“来了住哪儿？”
月清霜想了想。
“小楼还有一间空房。”
泠说。
“她住我隔壁。”
荼荼的尾巴竖起来。
“她睡我旁边！”
云昭看着她。
“你睡相不好，踢人。”
荼荼的脸红了。
“我不踢！是泠踢！”
泠面无表情。
“你踢过我。”
荼荼的脸更红了。
她缩到月清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就踢过一次。”
云昭笑了。
“一次也不行。”
荼荼的尾巴垂下来，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墨怜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她来了自己选。”
荼荼的尾巴又竖起来，晃了晃。
“那她肯定选我旁边。”
云昭看着她。
“为什么？”
荼荼眨眨眼。
“因为我有九条尾巴。”
她把尾巴凑过去，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毛茸茸的，抱着睡舒服。”
泠面无表情地说。
“我也可以抱着睡。”
云昭转头看她。
“你抱着谁？”
泠认真地说。
“我抱着哥哥睡，我不踢人。”
云昭的脸更黑了。
月清霜端着茶，轻轻笑了。
“都别争了，等她来了再说。”
远处，虚空中。
武碎璃站在一座荒山上，看着手里的香囊，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针脚都起了毛边。
她想起那年在冷宫，她蹲在灶台边烧火，先生站在旁边切菜。
她说，先生，以后我给你做饭。
他说，好。
她做了三年，他吃了三年。
每次都吃光，每次都夸好吃。
她知道不好吃。
第一次做饭，盐放多了，咸得他自己喝了两壶水，没让她知道，但她其实撞见了。
第二次，饭煮糊了，他把糊的挑出来自己吃，把好的留给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做到第三年，终于很好吃了。
他笑了，说，碎璃，你可以出师了。
她说，先生，我只给你做饭。
他愣住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她站起来，把香囊收进怀里，贴在心口。
她闭上眼睛，感受那道气息。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
等她找到他，就把他关起来。
关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不是冷宫，是一个有花有树的地方，有阳光，有湖泊，有溪水，有一间小木屋。
他做饭，她烧火，他看书，她绣花，他钓鱼，她陪着，他看她，她就笑，只有她和他。
谁都不许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针疤，是那年给他缝衣裳时扎的。
针扎进去，血冒出来，她没觉得疼。
现在那疤还留着，她摸了摸，笑了。
那是她甜美回忆的印记。
她身上有好多他的印记。
手指上的针眼，掌心磨出的茧……每一道都是关于他的，每一道都是满满的爱，每一道都是幸福的回忆。
大衍峰上，墨怜生忽然打了个寒颤。
云昭看着他。
“哥哥，冷？”
他摇摇头。
“不冷。”
荼荼的尾巴缠上他的腿。
“我给你暖暖。”
泠看了荼荼一眼，把他的手伸进自己衣服里，用小肚子暖着，凉凉的。
墨怜生的手有些僵硬，不敢动，手指碰到了暖暖的沟壑，再偏一点就摸到棉花般的柔软。
月清霜端着热茶走过来，塞进他怀里。
“喝点热的。”
云昭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你们抢什么？他又跑不了。”
荼荼的尾巴缠得更紧了。
“就怕跑了。”
泠点头。
“嗯。”
墨怜生握着茶杯，没说话。
他每次都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死在那里，再回来。
还要带一个人回来。
她们虽然都不说，但他知道，她们怕。
怕他再跑，怕他沉睡后再也回不来。
碎璃，你来了，她们会喜欢你。
你应该也会喜欢她们吧？
都是等了我很久的人。
都是傻丫头。
远处，虚空中。
武碎璃停下脚步。
她感觉到了。
不止一道气息，很多道，围绕着他。
她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她们身上有他的气息，她们也是他的。
她要把他关起来。
关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绑起来，绑在床上，绑在椅子上，绑在身边，让他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跑不掉，只看着她，只陪着她，只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