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们还没有大婚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又像一盏冷宫里的灯。
清冷,锋利,沉默,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看着墨怜生,墨怜生看着她。
“碎璃。”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荼荼的尾巴慢慢放下来,久到泠把手从眼前移开,久到云昭松开剑柄。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冷宫里的梅花开了。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他身边的人。云昭,泠,荼荼,月清霜。
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回墨怜生身上。
“先生,她们是谁?”
墨怜生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
武碎璃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又看回墨怜生。
“先生有很多人。”
武碎璃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云昭的手按上剑柄,泠的白色火焰在掌心凝聚,荼荼的尾巴炸开了。
武碎璃没看她们,只看着墨怜生。
“先生,跟我走。”
云昭笑了。
“他不会跟你走的。”
武碎璃看着她。
“他会的。”
云昭的笑容收了。
“你试试。”
武碎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
不是走向墨怜生,是走向云昭。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云昭只来得及拔剑,剑光与掌风相撞,轰然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泠的白色火焰从侧面烧过来,武碎璃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向泠,泠抬手格挡,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荼荼的尾巴从后面缠上来,武碎璃一把抓住,尾巴缩回去。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飞到了虚空之上。
这里是连星辰都不敢驻足的虚空死地,可今日,四道足以掀翻九天的帝威,硬生生把这片死寂之地搅成了沸腾的熔炉。
最先撕裂虚空的,是一道无匹的剑鸣。
武碎璃立在墟空中央,剑刃上流转的武道罡气,竟把周遭的虚空震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她是武道大帝,一身修为尽融于剑,一剑出,便是武碎苍穹,万法退避。
那双含煞的凤目扫过对面三人,声如洪钟撞铁,震得虚空都在颤。
“哼,三个一起上,也未必能拦得住我。”
左侧的云昭白衣胜雪,手中昭雪剑轻颤,周身亿万万道剑意自发盘旋,凝成一片横贯千里的剑域。
她是剑道大帝,剑域之内,万剑朝宗,每一缕风都成了能割开帝躯的刃。
她抬眼看向武碎璃,声线清冷如冰。
“你休想夺走墨怜生,哥哥绝无可能让你这个坏女人夺走。”
身侧的泠指尖捻起一簇跳动的白焰,那火焰白得纯粹,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周遭的虚空法则刚一触碰到火焰,便瞬间湮灭成虚无,连时间的流逝都在火焰前停滞。
这烬白魔焰是她的本命神通,能烧肉身,焚神魂,灭法则,纵是大帝之躯,也要避其锋芒。
最右侧的荼荼轻笑一声,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每一条尾尖都泛着惑人的灵光。
眼底藏着能吞掉神魂的幻术深渊。
她是九尾天狐,幻术能乱大帝心神,狐爪能撕裂虚空。
九条尾巴一摆,便在周遭布下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与幻阵。
“姐姐们别和她废话了。”
她的声音软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想夺走墨怜生,就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话音未落,武碎璃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劈出。
可这一剑,却凝聚了她毕生的武道修为,那是踏遍山河,战尽诸天磨出来的武道意志。
一剑出,狂暴的武道罡气化作滔天巨浪,朝着三人碾压而来。
沿途所过,法则崩碎,虚无湮灭,时间空间都被这一剑斩得出现了刹那的断层。
“万剑…归宗!”
云昭率先迎上。
剑出鞘的瞬间,她身后的剑域瞬间收缩,亿万万道剑意尽数凝于一剑之上。
她的剑,是剑道本源的极致,不重蛮力,重的是锋锐,是无物不破的剑道真谛。
两剑相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极致的寂静。
武碎璃的武道罡气被昭雪剑的剑意生生劈开,可那无匹的武道之力,也震得云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泠的烬白魔焰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她抬手一挥,那白色的火焰便化作了横贯天地的火潮。
没有灼热的气浪,只有极致的湮灭之力。
武碎璃眉头一皱,手腕翻转,剑罡爆震。
想要震碎这难缠的火焰,可那烬白魔焰却像跗骨之蛆,竟顺着她的剑罡,往她的帝躯上缠来。
“幻术,封魂。”
荼荼的声音同时响起。
九条狐尾瞬间暴涨,尾尖的灵光连成一片,拉入了她的幻术世界。
武碎璃只觉眼前一晃,方才还在眼前的三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无数道心魔低语。
“先生不要你了!”
在她识海中炸开,直击她的武道本心。
“剑域,锁空!”
云昭一声清喝,昭雪剑凌空一划,原本散开的剑域瞬间收紧,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剑笼,把武碎璃死死困在其中。
无数道剑意凝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武碎璃的四肢百骸。
每一道锁链上,都带着剑道大帝的本源之力,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突围的路径。
可武碎璃,终究是站在武道尽头的女人。
“给我破!!!”
武碎璃全身的帝血瞬间沸腾,她不再防御,不再留手。
“武…碎…苍…穹!”
这一剑出,幻境和封锁瞬间崩碎。
烟尘散尽,她看着对面同样面露难色的三人,今日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虚空缓缓平复。
武碎璃看着云昭。
“你不是我的对手。”
云昭握紧剑柄,没说话。
泠擦掉嘴角的血,紫色的眼睛更冷了。
荼荼的尾巴垂下来,蔫蔫的,不敢再缠。
武碎璃又往前走了一步。
月清霜放下茶杯,站起来。
武碎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怕?”
月清霜摇头。
“不怕。”
武碎璃看着她。
“为什么?”
月清霜看着她。
“因为他不会让你伤我。”
武碎璃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墨怜生。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云昭嘴角的血,看着泠苍白的脸,看着荼荼垂下来的尾巴,看着月清霜平静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
“碎璃。”
他叫她,武碎璃看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月清霜面前。
“不要再打了。”
武碎璃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护着她们,为什么…”
他看着她。
“她们也护过我。”
武碎璃的手指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我找了你一千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冷宫等了你两年,又找了你一千年。”
墨怜生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武碎璃的眼泪掉下来。
“你不知道。”
她看着他,看着挡在他身后的那些女人。
“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不知道我想你想到快疯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墨怜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那年冷宫里的风。
“我知道。”
他说。
“你等了我一千年,你找了我一千年,你修成了大帝,撕裂虚空,来找我,我都知道。”
武碎璃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她看着他身后的那些女人。
“你为什么跟她们在一起?”
墨怜生看着她。
“她们也等了我一千年。”
武碎璃愣住了。
她看着云昭,看着泠,看着荼荼,看着月清霜。
她们也在看他。
那些眼睛里,有和她一样的东西,她不甘心。
“她们也等了你一千年?”
墨怜生点头。
“是。”
她沉默了很久。
“先生,跟我走吧,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声音很轻,轻得像冷宫里的风,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墨怜生站起来。
荼荼的尾巴缠住他的腿,泠的手搭上他的手腕,云昭往前迈了一步,月清霜放下茶杯。
武碎璃看着那些手,那些尾巴,那些挡住他的人。
她的眼睛暗了一瞬,像冷宫里的灯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又亮了。
荼荼先开口了。
“我是他从小养大的狐狸!是他拯救了我!我不能失去他!”
声音又脆又响,九条尾巴晃得厉害。
泠面无表情。
“我是他学生,他教会了我,是我唯一的光,是我的世界。”
云昭笑了。
“我是她妹妹,没有他就没有我,他是我的北极星。”
月清霜端着茶杯,眼中闪过回忆。
“我是他师父,一个两世都要纠缠着他的小跟屁虫……”
武碎璃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又看回墨怜生。
“先生有很多人。”
武碎璃点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荼荼的尾巴绷紧了,泠的手腕用了力,云昭的手按上剑柄。
武碎璃没看她们。
她看着墨怜生,一直看着,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井水。
“我不管她们是谁,先生,跟我走吧。”
荼荼急了。
“他不能跟你走!”
武碎璃转头看她。
“为什么?”
荼荼张了张嘴。
“因为……因为他是我的!”
武碎璃看着她。
“他也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荼荼愣住了。
武碎璃收回目光,拉着墨怜生就往外走。
泠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没松。
武碎璃低头看着那只手,很白,很紧。
“松手。”
泠没松。
武碎璃抬起眼睛,看着泠。
两个女人对视,一个紫瞳,一个黑眸。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中间那双手上。
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黑得像冷宫最深处的夜,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冬天。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武碎璃拉着墨怜生。
云昭要追,月清霜拦住她。
“他不会丢下我们的。”
云昭急了。
“姐姐!哥哥打不过她呀!”
月清霜看着门口。
“她也不会走的。”
云昭愣住了。
武碎璃确实没走。
她拉着墨怜生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四个女人,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小楼,看着那些花,那些树,那些她不在的时候别人替他布置的一切。
“先生住这里?”
墨怜生点头。
武碎璃松开他的手,走进院子,走到小楼前,推开门,进去,出来。
又走到偏房前,推开门,进去,出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太小了,人太多,住不下。”
荼荼的尾巴炸起来。
“住得下!”
武碎璃看着她。
“你睡哪儿?”
荼荼指指小楼。
“我和清霜姐姐住。”
武碎璃看向月清霜。
“你和她住?”
月清霜点头。
武碎璃又看向泠。
“你住哪儿?”
泠指指偏房。
“隔壁。”
武碎璃看向云昭。
“你住哪儿?”
云昭指指小楼。
“和她俩挤。”
武碎璃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住哪儿?”
云昭指指偏房。
“他自己住。”
武碎璃松了口气,点点头,走到偏房门口,推开门,进去。
里面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盏灯,窗台上放着一只香囊,梅花只绣了一半。
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个香囊,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来,站在墨怜生面前。
“先生,我要和你一起睡。”
墨怜生愣住了。
云昭愣住了。
“我不同意!”
荼荼的尾巴不晃了。
“我也不同意!”
武碎璃站在原地,看着墨怜生。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先生,你欠我的。”
墨怜生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
武碎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有些湿润。
“我们还没有大婚……”
墨怜生轻轻的把她拥入怀里,下巴抵住她的脑袋,温柔道。
“我冥冥之中感觉这个世界不简单,等我恢复完前几世的记忆,就给你补上一场盛大的婚礼。”
武碎璃再也控制不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轻轻应了一声。
“好,我等着…”
那天晚上,武碎璃住进了墨怜生隔壁的空房间。
月清霜让人收拾的,床单是新的,被子是新的,桌上放了一壶茶,一盘桂花糕。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盘桂花糕,没有吃。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和窗台上那个一模一样,梅花只绣了一半,针脚很密,每一针都很小心。
她把两个香囊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她想起先生站在院子里,被那些女人围着。
她们的手搭在他身上,她们的尾巴缠着他的腿,她们叫他哥哥,叫他先生,叫他墨怜生。
她们也等了他很久。
她看得出来,她们看他的眼神,和她一样。
她们实力很强大,得想个办法,把墨怜生夺走,关起来,每天只看着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隔壁偏房的窗户。
灯还亮着,他还没睡。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先生,你跑不掉的。”
她回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怀里揣着那个香囊。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不是他的。
她皱了皱眉,又翻了个身,对着墙壁。
墙那边是他,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隔壁偏房里,墨怜生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他听见隔壁的动静,翻身,又翻身,对着墙壁,又对着窗户。
他笑了。
这丫头,真不安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隔壁的武碎璃一夜没睡。
她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翻身,听着他睡着。
她想着怎么把他带走,想着把他关在什么地方,想着怎么惩罚他沾花惹草,给他生一窝。
想着想着,她的脸红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终于等到他了。